第4章 枪火与雨（1 / 1）

合作不是浪漫剧。

第二天开始，他们就被迫回到各自的角色里—一个在会议室里被质问，一个在后巷里发号施令。

情报来回流动，线一条一条被拉出水面。

名单越来越长，涉及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真正盘那批货的人，连名字都没出现过。

直到某个深夜，一通匿名电话打进警局，提供了一个码头位置，以及一个时间。

【如果你想抓那个把你线搞死的人，就来。】电话那头用电子音处理过的声音说，【只要你敢带人去，他就跑不掉。】

周允川看着那组坐标，沉默了很久。

同样的时间点，韩骁也收到了另一封匿名讯息。

内容简短，只写了一句：

北城真正的王，不该是你。 码头见。

——有人在同时钓两条鱼。

那晚的码头风很大。

集装箱一排排像沉默的巨兽，铁炼与铁皮互相碰撞，发出低沉的噪音。

海潮腥味混着柴油味，漂浮在空气里。

警方埋伏在外圈，周允川带着小队从另一侧悄悄接近。

耳麦里有人低声报位置，他的心却不自觉浮动—因为他知道，韩骁也在某处靠近。

这是一场谁都可能死的戏。

【周队，时间到了。】队员低声说。

集装箱中间那块空地亮起了灯。

一辆黑色箱型车慢慢开进来，停下，几个戴帽子的人把货箱拖下来。

紧接着，又有另一批人从另一侧出现，为首的是局里那位负责扫黑专案的小组长——他此刻不再戴着警徽，而是穿着便服，笑得轻松。

【合作愉快。】他拍了拍货箱，【有你们这条线，我们省了不少事。】

那几个送货的人沉默不语，只是点头，把箱子打开。

箱里不是货，而是一排排黑色塑胶袋，里面装的不是白粉——而是武器。

【你们最近动静有点太大。】小组长继续说，【上面盯得紧，玩毒品容易惹麻烦，还是改玩点别的好。】

他抬头，看向阴影处某个方向。

【对吧，韩骁？】

暗处有人走出来，掌声响起。

韩骁一身黑，走到光下，表情看起来平静，眼底却寒得可怕。

【原来是你。】他说，【难怪最近那么多人打着我的名号做事。】

小组长笑了笑，摊开手：【我也没说谎啊。你不是一直想坐稳北城的位置吗？帮你清个场，有什么不好？】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看准某个暗处，抬高了声音：【还有我们敬爱的周队，应该也在吧？】

周允川的队员紧张起来。

【被挖出来了。】有人低声说。

【别动。】周允川压低声音，【还没到时间。】

他看着那个站在光下的小组长，忽然有一种极端陌生的感觉——那是他每天一起开会的人，喝同样品牌的咖啡，在同一个楼层上下班。

此刻却站在武器旁边笑得心安理得。

【你们很像。】韩骁忽然开口。

【谁？】小组长挑眉。

【你和他。】韩骁抬下巴，示意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周允川，【都是喜欢算计别人的人。】

【不一样。】小组长笑得更开，【我算计，是为了我自己。你们那位周队算计，是为了那个破局。】

他朝四周挥了挥手，像是在向空气示意。

【出来吧，周允川。】他说，【你要抓的人在这里。只要你敢开枪，我就完成了英雄事迹的最后一块拼图。】

无线电里有人问：【周队？】

这是一个选择。

——是继续忍，等更好的机会；

还是现在就掀牌，把案子押在这一刻。

周允川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冷得像码头边的夜潮。

【你说得没错。】他开口，【我要抓的人在这里。】

他举起枪，对准小组长。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抓毒贩、抓犯罪集团、抓谋杀线民的凶手。】周允川一字一顿，【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身后，埋伏的警力开始现身，包围整个空地。

原本以为还能坐收渔翁之利的小组长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你不可能有这么多证据。】他低吼，【那批帐……】

【你以为只有你会留底？】韩骁插嘴，【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多留几手。】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箱武器：【这批货，从你口袋里出的钱，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组长脸色一变，猛然伸手去掏腰间枪。

几乎同时，几声枪响接连炸开。

场面瞬间失控。

子弹呼啸着飞过集装箱边角，打在铁皮上火花四溅。

有人倒下，有人躲在箱后还击，骂声、叫声混在一起。

周允川压低身形，一边躲一边往前推进。

他余光看见韩骁也没闲着。

那人动作漂亮得不像话，像是早预料会有这一出。

他不是单纯挡子弹，而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火力方向，让那些原本可能射向警方的子弹改朝某些特定人飞去。

——那些人，全是小组长带来的【朋友】。

【周队，小组长往东侧撤了！】耳麦里有人喊。

周允川压住肩上的血，往那个方向追去。

码头边缘的风更大，海水拍在石堤上，溅起一层又一层白沫。

小组长跌跌撞撞地跑，转头时，看见周允川举枪追来，终于慌了。

【你疯了！】他嘶吼，【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周允川没回，只是加快了步伐。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侧面冲出来——是小组长暗藏的一名亲信，从黑暗里冷不防拔枪，枪口直直指向周允川。

一切发生在零点几秒内。

海风、脚步声、心跳，都在那个瞬间被拉长。

有人比他先一步撞上来。

【周允川！】那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韩骁一把把他推开，自己的身体替他挡在那条射线上。

枪响。

周允川摔在地上，肩膀撞上生锈的铁栏杆，整个人被震得眼前一黑。

他几乎是用本能翻身，抬枪还击，一枪打中那名亲信的手腕，让对方的枪掉进海里。

耳边都是嗡嗡作响的高频噪音。

直到他看见韩骁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侧腰，黑色布料迅速湿了一片。

【你——】周允川喉头一紧。

【我说过，】韩骁勉强勾了一下嘴角，【你不会为我挡第二颗子弹。】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又看了看周围逐渐逼近的警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明暗不定。

【接下来，我就不方便陪你开会了。】他低声说，【自己小心。】

【韩骁——】

【待会会有人接应我。】韩骁喘了一口气，【你就当……今晚没看见我。】

他说完这句，用另一只没沾血的手抓住周允川的手腕，握了一下。

那力道很紧，像是怕对方就此抽身离开。

【只要你还在这座城。】他压低声音，【我就不会收手。】

他松开手，趁着又一阵混乱，整个人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之间。

等到支持彻底控制住码头时，地上只有被血染红的水渍，没有他的影子。

那一夜之后，新闻上全是【北城最大扫黑行动】、【警局内鬼落马】、【黑帮老大下落不明】之类的标题。

局里的人忙着清点战果，忙着开记者会，忙着在报告里把每一句话都修到完美。

没有人问周允川，他到底在码头看见了什么。

也没有人问，他肩上的那道擦伤，究竟是谁替他挡开了原本更致命的一枪。

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