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
是老旧羊皮纸干燥的草木香，混合着某种酸性试剂的刺鼻、以及不知名矿物被研磨后金属粉尘的微腥。
阳光费力地穿过布满灰尘的彩色玻璃窗，在空气中投射出数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起舞。
高及天花板的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卷轴和古籍从架子上溢出，像凝固的瀑布，堆叠在地上，与散落的烧瓶、坩埚和奇形怪状的炼金仪器纠缠在一起。
永久地址yaolu8.com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玻璃容器里，绿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根像是植物根茎一样扭曲的东西在其中沉浮。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科林坐在一张看起来是这里唯一还算整洁的扶手椅上，身体有些僵硬。
“请用茶。”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科林抬起眼。
一名女仆将一个绘有精致花纹的骨瓷茶杯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她穿着一身标准的黑白女仆裙，动作无可挑剔，倒茶时，手腕稳定得惊人。
但更惊人的还是她的脸。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那是英格丽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梁，连唇角那颗细小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淡痣都分毫不差。
但科林知道她不是。
当她弯腰时，颈后衣领的缝隙处，那一小片皮肤并非肉色，而是闪烁着黄铜般光泽的金属，上面刻着细密的的魔力咒文。
她的手腕和脚踝关节处，也包裹着精巧的皮制束带，似乎是为了遮掩底下的机械结构。
“我的主人很快就会结束手头的研究来见您，请稍作等待。”炼金女仆微笑着说，那笑容和英格丽德平时那种带着几分狡黠和懒散的笑意不同，它完美，精准，却空无一物。
科林移开视线，盯着杯中升腾的热气，点了点头。一种别扭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等待的时间比“很快”这个词所能描述的要漫长得多。
墙上那个由十二个不同材质齿轮构成的古怪时钟，最外圈的黄铜齿轮已经咔哒咔哒地转过了小半圈。
科林喝完了三杯茶，第四杯已经凉透。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时，客厅深处房间，内侧的一扇小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俊美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长袍，领口随意地敞开，手上还拿着一卷解读到一半的魔法卷轴，另一只手正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走到桌边，把卷轴放下，这才抬起头。
看到科林，那张俊美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科林！”他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哈！真是稀客。多久没来了？两年？三年？”
他绕过桌子，很随意地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他看到了科林手边那杯冷掉的茶，眉头皱起来，转向炼金女仆。
“瑞汀，客人来了怎么不上热茶？这都凉透了。”
……瑞汀……？这是什么鬼名字——不对，英格丽德（Ingrid），瑞汀(Riding)……
这混蛋……
“主人，茶上过四轮了。”炼金女仆——瑞汀——平静地回答，“您的研究超过了预期时间。”
青年法师眨了眨眼，好像才反应过来。“哦……对。那个古代触发式结界符文组，结构太有意思了，一不小心就……”
他挥挥手，不在意地笑笑，拉过桌边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闷响。
最新地址yaolu8.com“算了算了。科林，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英格丽德呢？没一起带来？我可想她了。”
科林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有着英格丽德面容的炼金女仆，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你这个……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哦，你说她啊。”赫蒙克鲁斯——青年法师——朝着女仆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上前，动作优雅地为他倒上一杯茶。
“上次你带英格丽德来做客之后，我就无可救药地迷上她了。那么活泼，那么狡黠，简直是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可惜啊，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又不肯把她让给我。”
他端起茶杯，欣赏着女仆那张完美的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就自己做了个。外形参照嘛，总得找个模板。我记性不错吧？”
科林沉默了。他闭上眼，再睁开，决定彻底无视这个能把人气死的话题。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赫蒙克鲁斯脸上的笑容收了些，但眼里还是闪着好奇的光。“行，你说。能让你主动找上门，肯定是麻烦事。”
科林直奔主题，用尽可能简练的语言，将昨晚在酒馆发生的一切——从收留阿利娅，到阿利娅如何被诱发了发情，再到他如何介入处理，最后是少女此刻的状态，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赫蒙克鲁斯起初还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时抿一口茶，但很快，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轻松的神态被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所取代。
当科林说完后，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蓝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盯着天花板，似乎在考虑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瑞汀偶尔调整站姿时，衣物发出的摩擦声。窗外远远传来钟楼的报时，一声，两声。
科林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怎么办？”
赫蒙克鲁斯缓缓眨了下眼，目光从天花板移回科林脸上。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点凝重。
“我也不知道。”
科林盯着这位以博学和古怪闻名整个王国的国立大魔法师，一时无语。
“别这么看我，朋友。”赫蒙克鲁斯摊开手，一脸无奈，“龙人这个族群有多麻烦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们深居简出，极度排外，而且血脉本身就不稳定——龙的那部分，和人的那部分，从来没真正融合好。他们身上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还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处在剧变期的幼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而且他们对幼体的保护是出了名的严格，记录里几乎没有未成年龙人在人类城镇长期活动的案例。像你家里这个……居然能成功偷跑出来，还在人类社会里晃荡，最后还这么碰巧地闹了这么大个乱子……说真的，科林，这简直都值得我向学院申请一个特别观察项目了！”
“你敢。”科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开玩笑，开玩笑。”赫蒙克鲁斯立刻举手投降，“大部分是开玩笑。”
他又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有一点，我是认真的。”
“说。”
“龙人体内，有专门刺激性腺发育的器官。不是一个，是另一组腺体，受激素和外界刺激双重调控，继承自龙那边，运行机制非常复杂。这次这么强烈的外部刺激，多半已经影响了那个腺体，导致它提前激活了。我猜，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平复下去。”
科林的眼神沉了下去。
“激活之后呢？”
“不知道。”赫蒙克鲁斯再次说出这三个字，但这次紧接着解释，“发育过程可能加速，可能紊乱，可能产生预料之外的连带效应。龙人的青春期本身就是一个生理和心理剧烈波动的阶段，现在又加上这个变量……”
他掰起手指数着，“你必须观察，科林。非常仔细地观察。任何细微的变化——饮食、睡眠、体力、情绪波动、她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是否改变——都要留意。我得综合这些信息才能得出更准确的结果和解决方案。”
然后，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笑容，身体朝科林凑了凑，压低声音。
“还有，我说，你可得千万小心，别因为不想对孩子下手，最后反倒被小姑娘给按在地上强奸了——就算是幼体，进入发情状态的龙人，力量有多强那可是个未知数哦。”
科林听完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破痛处，又混合着某种后知后觉警觉的神情。
赫蒙克鲁斯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渐渐消失。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会已经……”
科林对他翻了个大白眼，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该走了。”
“哎，等等等等！”赫蒙克鲁斯连忙叫住他，“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连忙拉住科林的胳膊，脸上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的表情。“科林，我的好兄弟。帮个忙，帮个小忙。”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有没有机会……帮我采集一点……嗯，体液？任何一种都行！血液、唾液、或者……你知道的，那种浆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观察材料啊！”
科林皱起眉，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个“不”字。
“老朋友，别急着拒绝嘛。”赫蒙克鲁斯看穿了他的想法，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知道你最近被税务官骚扰得不胜其烦，对不对？嫌你的奴隶名额空着，三天两头找你麻烦，要么让你再多买几个，要么就缴那高得离谱的闲置税。”
科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就想起了薇茵的名字。该死，他们俩最近又好上了？
赫蒙克鲁斯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个小忙。我可以出面，和佛伦萨领主谈谈。你知道的，我的学生前阵子刚帮他修复了他祖上传下来的魔法奇物，他欠我个人情。让他给你开一张‘学者之家特许合作经营证’，不算难事。有了那张证，你的酒馆就会被视作王立学院的附属产业，税务官再也不敢来烦你。怎么样？”
科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赫蒙克鲁斯脸上，又移开，看向房间里一座摇摇欲坠的卷轴小山。窗外很安静，房间里更静。
赫蒙克鲁斯耐心地等着。
特许经营证……那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了那该死的名额而头疼，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贪婪的嘴脸，再也不用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奴隶市场挑选“商品”。
那意味着安宁。他退役后就一直在追寻的长久安宁。
可是……代价呢？
代价是要他把一个已经遭受了不幸的小鬼，当作可以用来交易的实验材料？
虽然赫蒙克鲁斯要求的并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但终究还是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从她身上……
科林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赫蒙克鲁斯的目光正灼灼地盯着自己，等待着答案。
一种混合着愧疚与自我厌恶的尖锐情感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站在那里，在永恒般的几秒钟里，与自己的良知和欲望反复搏斗。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炼金气味，仿佛也变成了嘲笑他的杂音。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垮了下去。
他没有抬头看赫蒙克鲁斯，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音节。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怎么采。”
赫蒙克鲁斯眼睛亮了起来，但他控制住了，没让笑容扩散得太开。
“简单。我会寄给你几个特制的水晶片和吸附滤纸。方法也附在里面。很安全的，无痛，就像取一点汗水。”
科林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更沉。
赫蒙克鲁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关上，隔断了走廊的光线。他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瑞汀。
瑞汀那双玻璃蓝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
“不可思议，对吗？”赫蒙克鲁斯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活生生的、处于异常激活状态的未成年龙人个体……”他摇了摇头，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卷没看完的古代结界符文，但目光没有聚焦在符文上。
他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移过，把窗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毯上。
“还有科林……”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这下，可有得瞧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