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彩蛋章:上杉家今天的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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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慢悠悠地走在东京大街上。他没让蛇岐八家派任何人跟着,绘梨衣也想跟着来,他哄了半天,答应给她带双份叉烧才作罢。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十年了,东京变了不少,高楼更多了,街道更挤了,但有个人一定还在。

他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

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带着昭和时代的风格。

那座拉面馆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那是个很小的店面,门口挂着深蓝色的暖帘,上面印着白色的“越”字。

帘子的边角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路明非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传来的、规律的揉面声——啪,啪,啪。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店里的空间比他记忆中更小了些,毕竟一米八的个头已然脱离了“衰仔”的范畴。

店里的六张桌子都擦得锃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和照片,大多都是拉面的特写,汤汁浓郁,叉烧肥厚,葱花翠绿。

柜台后面,一个拉面师傅背对着他正用力揉着一团面。老人的背影宽厚,肩背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手臂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隆起的线条。

路明非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没出声。

拉面师傅继续揉面。

啪,啪,啪。

面团在案板上不断摔打,发出沉闷的响声。

细小的面粉颗粒在空气中飞舞,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十分钟后拉面师傅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有种刻意压着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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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么?”

路明非笑了。“招牌拉面,叉烧加倍,葱不要。”

拉面师傅揉面的动作停住了,然后他转过身,露出那张路明非熟悉的脸——上杉越,前蛇岐八家大家长,影皇,黑道至尊。

十年过去,他看起来不但一点没老,反而更精神了。

“小子,”上杉越开口,声音里的不爽更明显了,“十年没见,长高了不少嘛。”

路明非咧嘴怪笑。“托您的福,我吃嘛嘛香。”

“废话。”上杉越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揉面,“你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女儿们幸福?”

路明非咳嗽两声,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上杉越接着说:

“你当年在人工岛把尸守大军一个个剁成臊子的时候,你叫我老登我不挑你的理。那时候你是天命屠龙者,是救世主,我敬你是条汉子。”他顿了顿,“但现在——”

他又转过身,手里的擀面杖“咚”地一声杵在案板上。

“——现在你在源氏重工楼底下,在我女儿们的地盘上。”上杉越盯着他,眼睛眯起来,“你该叫我什么?”

店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后厨煮汤的“咕嘟”声。

路明非收起笑容坐直身体,然后开口道:

“岳父大人。”

很简单的四个字。

上杉越的表情变了。

那张硬朗的脸上,那些刀刻似的皱纹突然舒展开来。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忍住内心的狂喜,但终究没能忍住——一个粗犷的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好!”他的声音震得柜台上的碗碟嗡嗡作响,“好小子!就冲你这声‘岳父’,今天这面我请了!”

他转过身,动作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从冰柜里取出一块新鲜的猪腿肉,刀光一闪,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然后他起锅烧油,把肉片平铺在铁板上,“滋啦”一声,油脂的焦香瞬间炸开,冲进路明非的鼻腔。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不饿,早上在别苑里,妻子们喂他吃了不少东西。

但这香味太霸道了,直接勾出了胃里的馋虫。

他看着上杉越的背影,这老家伙做起拉面来确实有一手,每个动作都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切葱,码菜,捞面,舀汤,最后铺上那两片焦黄肥嫩的叉烧。

一碗拉面被端到他面前。

乳白色的高汤浓得像牛奶,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脂,粗细均匀的面条蜷曲在汤里。

厚切的叉烧边缘焦脆中间粉嫩,肉汁被牢牢锁在里面,随时准备在咬下的瞬间喷涌而出。

半个溏心蛋对半切开,露出诱人的琥珀色蛋黄。

“吃吧。”上杉越说,在他对面坐下并点了根烟。

路明非拿起筷子,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入口的瞬间,味蕾像被雷劈了一样炸开。

首先是汤的鲜香醇厚,带着猪骨熬煮的深沉;然后是面条的劲道,麦香在咀嚼中慢慢释放;最后是叉烧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肉在舌头上化开,甜咸交织。

靠,豪赤😋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十年了,他以尊贵的身份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米其林三星,百年老店,私房秘制……却没有一碗面能比得上眼前这碗。

因为“家”的味道么,那种做这碗面的人把所有的经验和情感都揉了进去的味道。

他埋头猛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一碗面很快见底。路明非连汤都喝光了,放下碗时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他直哼哼。

“饱了?”上杉越问。

“饱了。”路明非擦了擦嘴,“谢谢岳父,还是当年的味道。”

“废话。”上杉越弹了弹烟灰,“我做的面,别说十年,就算一百年都不会变。”

沉默持续了几秒。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更烈了些,把街道照得发白。几个穿着jk校服的女孩走过,笑声清脆。

然后他听见上杉越开口,声音轻得像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给我抱孙子?”

“噗——咳咳咳!”

路明非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高汤喷出来。上杉越就冷冷看着他,等他咳完了,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是……岳父大人……”路明非擦着眼角,“龙血基因嘛。您知道的,中奖率本来就低,这个实在不能强求啊。”

“放屁。”上杉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听说你那个俄罗斯老婆——叫什么蕾娜塔是吧?听说这个月有喜了。我先恭喜你这个混小子了。”

路明非脸色僵住了。

谁他妈泄露的?!

他在心里狂吼。

上杉越看着他憋屈的表情冷笑一声。“还以为能瞒过我?”他走到柜台后又点了根烟,“就算我不当大哥好多年,还是有可靠的情报路子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知道上杉越没吹牛。

这老家伙虽然退隐了这么多年,但蛇岐八家的情报网还在他手里。

源稚笙虽然是明面上的大家长,真正的影子皇帝还是这位拉面师傅。

“所以,”上杉越吐出一口烟,烟圈在他脸前盘旋,“你的那活儿还挺随国际局势啊,跟北方毛子打得火热,跟东边的邻居怎么就……”

“岳父!”路明非赶紧打断他,“这个……这个是有原因的……”

“还能什么原因?”上杉越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的怒火,“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密党那边跟你那些红颜知己腻在一块!每年就来东京这么一两个月,这样我能抱上孙子才有鬼!”

“我女儿们等了你十年!”上杉越越来越激动,“你知道十年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她们把最好的年华都留给你了,你就这样对她们?一年见一两个月,甚至连个孩子都不给她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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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

“你是什么?!”上杉越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是天命屠龙者?是秘党领袖?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那些名头很响,很威风对吧?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混血种世界抖一抖!但在我眼里你首先是我女婿!是我三个女儿的丈夫!你拯救世界的责任已经圆满完成了,现在应该让我的女儿们幸福!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跳起来,路明非赶紧起身帮他拍背顺气。

“岳父,您别激动……”路明非低声说。

上杉越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推开路明非的手,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路明非,肩膀垮了下来。

那背影突然显得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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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看着那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的人工岛上当他抵达时,上杉越正握着刀对着潮水般的尸守怒吼。

那时候的老人像个战神,背影像山一样不可撼动。

上杉越又开口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明非。”

不是“小子”,是他的名字“明非”。路明非愣了一下。十年了,这老家伙这么叫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不是在逼你。”上杉越还是背对着他,“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密党那帮老东西。但……”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无比清明,像是秋天的湖水。

“但我也是个父亲。”他说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想在我死之前,看到我的女儿们真正幸福。不是那种‘等他回来就很幸福’的幸福,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吃饭时有人陪,睡觉时有人抱,孩子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手忙脚乱的那种幸福。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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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懂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婶婶家公寓楼的天台上,他一个人看着星空,心里空荡荡的。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孩能陪着他让他不再感觉孤独,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现在他有很多个爱他,他也爱的人了。

但他还是让她们是不是感到孤独。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气随着呼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意。

“岳父,”他开口了,“再给我三年。”

上杉越挑了挑眉。

“三年。”路明非重复,眼睛直视着老人,“我把密党上上下下清理干净,把该安排的接班人都安排好。您知道那些老毕登心眼多得很,而且我不能直接抄起七宗罪给他们脑袋来两下——虽然我真的很想这么做。”

上杉越嘴角抽了抽。

“三年后,”路明非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等到我在密党定于一尊,我就向昂热校长看齐,给自己批个无限期的假。然后我带她们满世界玩去。巴黎,威尼斯,马尔代夫,甚至是南极——哪儿都行。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天天腻在一块,保证……”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保证让您要不了多久就抱上孙子。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五个——反正多少个咱家都养得起。”

长久的沉默。

上杉越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路明非也不躲不闪地看着他,让老人看个够。

上杉越笑了。

不是之前那粗犷的大笑,而是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欣慰,释然的笑。

“好。”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很大。“我就再等你三年。三年后要是还没动静……”

“我就自己切腹谢罪。”路明非接话道。

“滚滚滚,切腹太便宜你了。”上杉越哼了一声,“我会亲自下厨,监督你吃上一年的纳豆拌饭,而且不加任何调料的那种。”

路明非脸绿了,纳豆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食物没有之一,上杉越这招太狠了。

“岳父,我觉得咱们可以讨论一下切腹的可行性……”

“不然你以为呢,凭你的自愈能力想逃课是吧?”上杉越开始收拾碗筷,“对了,你那俄罗斯媳妇的事打算怎么办?”

这话题转得太快,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当然生下来呗。零说她想在莫斯科生产,我到时候肯定会陪着她。”

“其他几个知道吗?”

“还不知道。”路明非苦笑,“我正愁怎么开口呢。”

上杉越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小子,桃花债欠得可真不少。”他摇摇头把碗放进水槽,“不过既然娶了就一定得负责到底。不论多少个也好,你得让她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你的唯一——至少是之一里最重要的那个。”

“我知道。”路明非低声说。

他是真的知道。

这十年里他学会了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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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怎么用刀,怎么杀人,怎么谈判,怎么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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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难学的还是在跟她们相处时,怎么爱很多人,同时让她们每个人都感觉到被完整地爱着。

那不是时间管理的问题,虽然时间管理确实很重要。

那是每一次对视时的专注,是每一次倾听时的耐心,是记住每个人的喜好、梦想,是在她们需要时,自己恰好出现在身边。

很难,比他砍尼德霍格还难。

但他愿意学,用自己的余生去学。

“行了。”上杉越擦干手,“面都吃光了,话也说完了,你可以滚蛋了。记得付钱。”

路明非眨眨眼。“您不是说请客吗?”

“我改主意了。”上杉越理直气壮,“女婿孝敬岳父,天经地义。一碗面加双份叉烧,算你三千日元。”

路明非笑了。他从钱包里抽出十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算是未来三年的定金。”

“滚蛋。”上杉越笑骂,但还是把钱收了起来,“对了,绘梨衣那丫头最近在学做五目炒饭,好悬差点把厨房炸了。你有空去指导指导,别让她一个人再靠近煤气灶了。”

“知道了。”

路明非起身走到门口。手碰到暖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上杉越已经背对着他又开始揉面了,老人山一样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坚实。

“岳父。”他开口。

“嗯?”

“谢谢。”

上杉越没回头,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快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路明非笑着掀开帘子走出去,暖洋洋的阳光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多了些,上班族匆匆走过,主妇提着购物袋,孩子们追跑打闹。

平凡得令人心安。

东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慢悠悠地飘过。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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