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洪水之夜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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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不知该说是战斗好，还是某一方单方面的受虐好。

满地血腥，断骨支离的痛苦呻吟中，梵诺的指间悠闲夹着一把银叉，银叉上有一块半熟的鸡肉。

不能吧？他心想，火鸡怎么也不能做出那个味道吧？只是幻觉吧？

只听见“啪”的一声，收拾地面狼藉的荔妩抬头看去。

梵诺面朝下，倒在了桌上。

……

莱昂老爹扛起这些找事的家伙，他们有的出气多进气少，有的昏死过去，有的恐怕会落下点终身难以治愈的残疾。

——前提是他们能在门外的雪地中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回去，而不是冻死在他家门口。

虽然教训这些早令人看不顺眼的混账让人出了口恶气，但随之而来的报复，才是莱昂老爹最担心的事。

“布兰登被打成这个样子，他叔叔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他最近搭上了资源司的线，如果他铁了心要报复我们，那……”

梵诺没说话。

他扭头看着窗户，荔妩刚才拎着那只碳化的火鸡出去丢掉。海伦娜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厨艺十分糟糕的事实。

屋内燃着哔剥的炉火，屋外霜寒雪冻。内外温差使一层白雾凝结窗上，一切看上去都雾蒙蒙的，那道窈窕的人影也变得不甚分明。

“洪水要来了。”梵诺忽然开口。

“什么？”莱昂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五十九城离最近的海岸线都有上百里之遥，怎么会有洪水呢？

“洪水要来了。”可是梵诺又重复了这句话。

他的视线收回来，在暖黄灯光下，瞳仁是十分剔透的蓝。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漠然，神色却显得幽幽。

“别再去关心那些无聊的东西。关好你的窗户，拿起你的武器，准备迎接方舟城的不眠之夜。”

虽然莱昂看上去一头雾水，但他似乎没有再解释的意图。惜字如金，吝啬得一句解释都欠奉。

梵诺起身，长腿跨过一地狼藉，就这样走了出去。

-

回到家时，夜幕已然深沉。

荔妩看着房屋对面，梵诺的门被她劈坏了，她有些担心他被冻着。没有了门遮挡风雪，今夜的温度又格外冷些。

可是梵诺似乎没有委屈自己的打算。

不多时，房门被笃笃敲响，荔妩刚打开一条门缝，一床雪白的被子挤进来。

梵诺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就这么睡了下来。

“你要在我家住吗？”

漆黑的发丝在雪白的枕头上蹭动了一下，梵诺点头。

“只能住到修好门为止哦。”荔妩强调。

梵诺剥开一颗糖，没说话，传来咬碎水果硬糖的声音。

沙发旁边有个没用过的火炉，荔妩从后院捡了点干柴来烧着，一为照明，二也是怕他冷。

忽地又想起，梵诺其实并不怎么怕冷。她回头欲问，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荔妩走到沙发边，抱着膝盖蹲下来。用指尖拨了拨那垂落在眼睑下的漂亮睫毛，梵诺也毫无动静。

于是她静悄悄掀开他的袖子，让荔妩松了口气的是，之前她扎出来的针孔已经消失了。

新人类身体的自愈能力真的很惊人。

身后的炉膛噼啪一声，蹦出几点火星。火的光影在他脸庞如缭绕岫间的云霭般游走，时明时暗。

荔妩忽然有所觉察。她从衣帽架上的外套里摸出一张纸钞，又回到沙发前。

纸钞上的人物是萝拉所说的奥古斯塔·索伦格尔将军。之前荔妩一直觉得熟悉，但没找到来源。此刻才发现，这熟悉感来源为何。

梵诺长得很像他。

是眉眼呢？还是气质呢？

荔妩看了半天，没琢磨明白，轻手轻脚地把纸钞放回去，替他倒了一杯水在桌上，上楼睡觉了。

-

圣经《创世纪》中，记载了一则洪水毁灭世界的故事。

亚当和夏娃的后代在地上繁衍生息，人的罪恶也日益加深。经文描述：“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是恶。”

义人诺亚敬畏神的恩德，神决定留存他一家的性命。他用歌斐木和松香打造方舟，带上地上的禽类和畜类进入方舟。

神罚降临的那夜，洪水极其浩大，淹没了世界上最高的那座山丘。

暴雨下了整整四十个昼夜，除了方舟里的生命，地上有血肉的活物全被灭除。

这是灭世的洪水。但建在地上的方舟城，能否真的像神话中所叙述的那样安然无恙？

-

洪水之夜·72小时之前。

熔铁城，安全司总部。

被冲进办公室的卫戍队反剪着胳膊像死猪一样按在地上时，昆兰·斯图尔特开始后悔卷进火种家族的政斗——尤其是那该死的索伦格尔。

一切的一切还得从四个月前说起。

居于深海的西伯恩家族传来一封简讯。他们有逡巡海底的习惯，在某次巡逻中，发现了一艘坠毁在事故中的游轮。

客舱中长满了藤壶和海带，他们清理这些垃圾，顺便搜索物资，却意外地发现这艘游轮来自三百年前。

一具曾经是乘客的白骨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玻璃瓶，里面有一封被保存完好的信件。大致内容如下：

亲爱的许安博士。

我已收到您所传来的讯息，事已至此，我深刻地理解了您的决心和意志。

毫无疑问，世界需要被纠正。

第三次世界大战，小冰川时代，人类的异化，基因的失控，拉大的贫富差距和国家差距，可怕的恐怖主义活动……这些都是始料未及的结果。

我认同您的说法，那艘降落在费城的飞船是一只潘多拉的盒子。我们打开了盒子，放出了邪恶、痛苦和灾厄，却将希望关在盒底。

我会在后日深夜抵达不冻港，稍事修整之后，乘坐早晨的第一班火车前往您的实验基地。作为受过您教导的学生，请让我略尽绵薄之力。

为人类的命运而燃烧，我甘愿如此。

霍恩

于2066年，3月20日

这是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件，值得注意的是，寄件人身份很特殊——他是许安博士的学生。

随后，他们在信件的背面找到了收件地址。

要知道，在最后那几年里，许安博士已经完全销声匿迹。而现在，他们得到了他最后的活动地点和活动轨迹——

一旦暴露出去，整个火种联邦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