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碎仙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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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紧紧抱着怀中那具小小的、已然停止颤抖的身躯,在由浓稠魔气构筑的小巷子内疾速奔行。
然而,他的步伐却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慢,每一步都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他那原本迅捷如风的身姿,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抬腿都变得异常困难了。
顾砚舟低头看去,只见那由魔气凝成的地面,此刻已不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化作了如同粘稠黑色糖浆般的粘液,正死死地粘黏着他的脚底。
每一次抬脚,都带起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仿佛有无数只怨毒的手从地底伸出,死死地拖拽着他,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绝望的幻境之中。
那粘稠的阻力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俊朗的脸庞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顾砚舟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迅捷而优雅的姿态凝成剑印,那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律。
他口中低声吟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魔雾、涤荡邪祟的威严之力:“玄青凝锋,清煞荡秽。剑心所指,邪祟俱碎,玄青·清煞!”
这是玄青决中,对于净化邪魔之气最为有效的口诀。
此法诀对于身边所有与施法者实力差距悬殊的邪祟之物,都有着立竿见影的奇特效果。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一股纯净的青色光辉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一圈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原本浓郁粘稠、如同沼泽般的魔气,在接触到这青色光辉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响,被迅速清散、净化,直接倒退回了外围区域那种淡淡的水墨魔气状态。
小清辞的身躯,在感受到这股纯净的同源灵力后,连那细微的颤抖都彻底停止了,仿佛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安抚了灵魂。
顾砚舟感受着怀中的平静,将她小小的身躯更深地揽入怀中,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轻声说道,那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没事····一切会好的。”
说完,顾砚舟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近那低着头的小清辞的头顶上,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什么味道都没有,毕竟只是一道灵体。
他脸上露出一丝略带遗憾的坏笑,脸颊亲昵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心中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念头:现在不多占点便宜,等出去,可就没这福气了……这时候不多揩揩油,更待何时。
脚下一松,那沉重的拖拽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没有丝毫迟疑,再次疾奔起来,身形化作一道在黑白世界中疾驰的灰色闪电。这一次,再无阻碍。
随着他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规整的街道与房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混乱凄凉的土地。
这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浅坑和凌乱的土堆,许多简陋而残破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随处可见各种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有的半埋在黑色的泥土中,有的则被随意地丢弃在土坑旁,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惨淡的白色。
一股混合着腐朽与怨念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顾砚舟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
他心中一沉,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浮现出来:是贫民窟的乱葬岗吗?是当年……欧阳文君将沈瑶‘抛尸’的地方。
只见那片死寂的乱葬岗中心,四周浓稠如墨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潮水,环绕着那个静静悬浮于半空的扁圆形巨茧,以一种诡异而富有韵律的节奏,疯狂地旋转汇聚。
那巨茧表面光滑而坚韧,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毫无生机的黑色,魔气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低沉的、如同风暴前夕的呜咽声,将整个乱葬岗的怨念与死气尽数吸扯而去。
顾砚舟紧紧搂着怀中小小的清辞,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满是警惕与凝重。
他放缓脚步,身形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
就在他踏入乱葬岗核心区域的瞬间,那巨茧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猛地迸发出一道以茧体为中心的磅礴冲击波!
那冲击波无形无质,却带着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砚舟脸色骤变,急忙将怀中的小清辞抱得更紧,脚下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倒射而出,瞬间退回到了乱葬岗的外围区域。
他刚刚站稳身形,那漆黑的茧体外围便浮现出数不清的细密黑点,那些黑点如同从茧壁上渗出的墨滴,不断凝实、壮大,最终被一股无形之力迅速捏塑成一柄柄锋利无比的魔气刀刃。
下一刻,那数以万计的刀刃便化作一场漆黑的暴雨,铺天盖地,持续不断地朝着顾砚舟所在的位置攒射而来!
顾砚舟连忙抱着小清辞,在那密不透风的剑雨之中急速闪躲,他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灰色的身影在乱葬岗的外围不断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那魔气剑雨触及地面,便会瞬间炸开,形成无数细小如牛毛的魔气丝线,在地面上来回剐蹭、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
所到之处,那由水墨魔气构筑的地面,皆被这狂暴的力量彻底冲刷、侵蚀,化作了漫天飘散的水墨烟尘,整个区域一片狼藉。
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结束,顾砚舟的身影再次显现,他已然被逼得离那乱葬岗又远离了几里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缓缓将怀中的小清辞放下,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他看着她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安静模样,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而温柔的苦笑,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唉,虽然真的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小清辞……等出去以后,可就再也没机会这么抱着了,但没办法。”
小清辞依旧低着头,不语,不动,那被洁白灵丝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如同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静得让人心疼。
顾砚舟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抚在小清辞冰凉的额头上,那掌心传递着始祖灵力特有的温暖与安抚之力。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坚定:“没事,我不舍得让我的清辞受到反噬的。”
说完,顾砚舟将小清辞轻轻拦在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最坚实的屏障,轻声道:“等下……就好。”
话音未落,顾砚舟的砚云戒之上,那一抹与云殊分开、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无相环所幻化的洁白丝线,骤然大放光明!
那白丝如活物般从戒指上流淌而出,缓缓缠绕上顾砚舟的右手,以一种玄奥而精准的方式,勾勒出如同人体主血管般的清晰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力量。
顾砚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带锋芒的弧度,他低喝一声:“吟霄!”
随着他的呼唤,那柄由瑶溪亲手为曾经的顾黎打造、陪伴他无数岁月的“老家伙”,已然在顾砚舟的手中显现!
那是一柄银色的单手重剑,剑身宽厚,却不显笨重,金色的纹路在其上流淌,勾勒出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金纹之上,更刻画着晦涩难懂的远古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此刻,他手上那如同血液般流淌的无相之力,化作了最纯粹的洁白灵力,缓缓从他的手掌之上涌出,缠绕上吟霄的剑身。
那洁白的灵力如同圣洁的火焰,将剑身上原本的金色纹路尽数覆盖,瞬息之间,便将整柄剑彻底染成了一把纯白无瑕的灵剑。
而剑身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充斥着流光溢彩、变幻莫测的七彩琉璃色,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与寂灭。
这一刻,顾砚舟手持纯白吟霄,长身玉立,白发与灰袍在灵力激荡下无风自动,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战意昂然!
顾砚舟再次侧过身,那双深邃如琉璃的眼眸中满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然,却在看向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时,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的左手轻轻抬起,宽大的手掌以一种极为珍视的姿态,抵在那低垂着、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的小脑袋上,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那动作,带着安抚,带着承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
“走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小清辞的耳中,带着一丝轻快的暖意,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情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砚舟为小清辞升起了一层厚实而纯净的洁白屏障。
那屏障由始祖灵力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辉,如同一只倒扣的玉碗,将她小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危险与侵扰。
做完这一切,他毅然转身,面向那遥远的、位于万葬岗中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扁圆形茧体。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个踏步,身形便如炮弹般猛地冲了出去!
他脚下的水墨青砖,在这一踏之下,根本无法承受那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直接被震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水墨碎尘,向四周弥漫开来。
他只为小清辞,留下了自己那道义无反顾、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漫天飞舞的墨色尘埃中,显得那般挺拔,那般决绝,仿佛承载了所有的希望与重量。
洁白的屏障之内,那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清辞,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那张稚嫩而清冷的脸庞,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灰色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如同梦呓般、带着浓浓委屈与不甘的低喃:
“啊······黎哥哥···这九天玄青决,都教给他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却激起了无尽的涟漪。
“交给···交给了···这个······卑鄙小人·····”
她咬着下唇,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与愤懑,青色的眼眸中水光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陪伴自己一生的吟霄,也传给他了······传给他·····”
那声音开始带上了明显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划了一刀,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终于,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小清辞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滴泪,承载了太多的思念、委屈与不甘,顺着她苍白的小脸,划过一道晶亮的痕迹,最终滴落尘埃。
“传···呜····传给·····他·······”这一刻,所有的伪装与坚强轰然崩塌。
小清辞这具由精血神魂印记凝聚而成的灵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泣不成声。
她那小小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双肩不住地耸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悲伤都哭出来。
豆粒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不断从她眼中滚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那温热的泪水,将那因灵力激荡而淡淡升起的薄薄魔气烟尘,都冲开到了四周,在漆黑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湿润的痕迹,如同在她心中荡开的、永不停歇的涟漪。
小清辞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从最初的呜咽,变为了再也无法压抑的嚎啕。
她不敢相信,她不愿意相信,但那同出一源的玄青决,那独一无二的吟霄剑,那和面对夏天川时如出一辙的背影……事实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顾砚舟,就是黎哥哥。
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是那个刻在灵魂最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顾黎。
············
在凌清辞那片无尽的花海虚域之内,欧阳文君的身影站在极远的地方,嘴角带着一抹病态而狂热的笑意,静静地欣赏着那个在花丛中狼狈躲闪的身影——名动天下的凌仙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欧阳文君,竟然能将这位名响整个无始界的绝代天骄,全方位地压制到如此地步。
她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身形的踉跄,都让他心中的狂喜与自负如同野草般疯长。
看着凌清辞那原本飘逸出尘的身姿,此刻却为了躲避自己的玄虚金针而显得疲惫不堪,他眼底深处,那名为“疯狂”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原来……我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弱!什么叫上任城主的女婿!我才是真正站在顶点的强者!
一瞬间,过往那些卑躬屈膝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随即被无尽的怒火与不甘焚烧殆尽。
自己凭什么要对那个苏夜低三下四?!
凭什么要天天看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臭脸?!
我才是这幽陵城真正的主人!
什么狗屁苏夜!
什么凌仙子!
都是一群该被我踩在脚下的垃圾!
什么沈瑶……
当这个名字如一根细刺般扎入他狂乱的思绪时,欧阳文君的心猛地断开了一刹那,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庞上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这丝动摇便被更强烈的、燃烧一切的野心所吞噬。
他咬牙切齿地将那段记忆撕碎:都是狗屁!
都是过往的枷锁!
如今的我是大乘巅峰!
在这无仙路的无始界,我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他看着凌清辞在那金色的针雨中来回扭动,躲闪的姿态越来越狼狈,那素白的衣衫上已经沾染了尘土与破碎的花瓣,原本清冷的仙姿此刻看来不过是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可怜虫。
欧阳文君再也抑制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从最初的低沉,渐渐变得高亢而扭曲。
他右手依旧持着那柄嗡鸣作响的神轩金剑,左手却缓缓抚上了自己的面容,仿佛要遮掩住那再也无法维持的温文尔雅的假面。
手掌之下,是他彻底放纵的、充满扭曲快感的狂笑。我终于……我终于登上了这个世界的顶点!
连这所谓的凌仙子……不!什么凌仙子!不过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败将而已!
哈哈哈!
她们不都是顾黎那个死鬼的红颜知己吗?
看来,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魔州女帝杜妖妖,也不过如此!那我之前在慌什么?!我在害怕什么?!我跑什么!
杀了这个凌清辞!下一个,就是那杜妖妖!
就在欧阳文君的野心膨胀到极致时,花海之中,那个一直苦苦支撑的身影,却缓缓地停下了所有的防御动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二十多道追魂夺魄的玄虚金针,带着尖锐的呼啸,尽数穿透了她的身体。
凌清辞那仙品法宝级别的素白衣物,在被金针穿刺的瞬间便神奇地自动补好,没有留下一丝破损的痕迹。
但是,衣物之下的娇躯,却实实在在地受到了创伤。
点点殷红的鲜血,从那完好如初的衣料之下缓缓渗出,如同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的一朵朵绝美而凄艳的红梅。
她的身子,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贯穿身体的剧痛与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恸。
她手中那柄青光流转的玄青寒剑,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剑尖无力地垂下,最终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在了花海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这片虚域的花海,似乎永远不会凋零。
被剑气与针芒摧毁的花朵,会立马在原地再次长出,生生不息,仿佛在用它们永恒的美丽,无情地嘲笑着中央那个正在凋零的、心碎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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