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类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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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拼着大乘期巅峰的千丈白龙真身重创了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强敌败退,这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瞬间卸下了一身凛冽杀机,满头苍银长发在风中散乱,额前那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隐隐透着血光。

她化作人形,仙裙上沾染着斑驳血迹,满心皆是患得患失的娇妻柔情,急急转过身来,欲寻那凡人夫君鞠景求个拥抱安抚。

孰料,她张开双臂,指尖触及的却是一团虚无。

“噗”的一声轻响,宛如水泡碎裂。

眼前的鞠景,连同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竟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了个干净。

甲板上空空荡荡,唯余几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似在无声嘲笑。

“蜃境珠?”

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青烟消散之处。

这残留的术法气息,这以假乱真的光影变幻,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她那件天阶法宝“蜃境珠”施展幻术后的残韵!

看官你道奇也不奇?

这蜃境珠乃是龙宫秘传的后天灵宝,天上地下独此一颗,怎么可能有人施展出连她这主人都能骗过的一模一样的术法?

便是修炼了同源的幻道功法,其灵力肌理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严丝合缝。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这术法毫无半点杀伤力,可论及伪装与障眼,却堪称天衣无缝。

孔素娥那贱人,居然就在她这大乘期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将她的夫君偷了去!

“好……好极了。”

殷芸绮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渗出殷红血丝。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脸色在青白与铁青之间来回变换,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惨白的雷霆。

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暴走,原本被两位大能斗法搅得支离破碎的云海,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龙君发怒了。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如铁石般砸在残破的飞舟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殷芸绮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身形一晃,瞬间化作长达千丈的远古白龙。

白金交织的鳞片在雷光中闪烁着暴戾冷光,庞大的龙躯碾碎虚空,直直撞入那无尽的雷暴之中。

她要杀人!她要屠尽凤栖宫满门!她要将孔素娥那身五彩杂毛一根根拔下来,将她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狂龙在云海中翻滚,雷火龙珠吐出,将方圆百里的积雨云炸得粉碎。

可哪里还有孔素娥的半点踪迹?

那巨型孔雀早已借着幻术的掩护,遁逃得无影无踪。

雷声轰鸣,雨水如瀑布般浇在白龙巨大的头颅上。殷芸绮盘踞在虚空中,一双巨大竖瞳中,透出惶恐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夫君没了。她那唯一懂她、赞美她畸形龙角、被她视作逆鳞与全部寄托的凡人夫君,就这么没了。

前一刻,她还在用言语讥讽孔素娥,羞辱对方连做妾都不配;这一刻,被戏耍的猴子却变成了她自己。

孔素娥骂她卑鄙,可论起这等偷天换日的下作手段,孔素娥比她卑鄙百倍!

殷芸绮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那积蓄在胸腔里的愤怒,就像是这倾盆暴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反噬己身。

她终于听懂了孔素娥临逃前那句讥讽的深意。

“不行……本宫不能乱。”

千丈白龙在雷云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急遽缩小,重新化作那身披月白法袍的清冷女修,落回在风雨中飘摇的青云飞舟上。

她死死捏住船舷,散去修为任凭粗糙的木刺扎破掌心,借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账,得细细盘算。

其一,性命之账。

孔素娥那伪君子满口除魔卫道,实则傲慢至极。

她掳走鞠景,为的是洗刷被凡人拒绝的耻辱,为的是破除心魔。

无论是顾及大乘期大能的颜面,还是为了拿鞠景来要挟自己,孔素娥都绝不会伤鞠景性命。

夫君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其二,心绪之账。

这也是殷芸绮此刻最感恐惧的所在。

孔素娥那贱人,修的是无情道,真身乃是孔雀明王。

这等妖禽,最擅长显化那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之术。

夫君不过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炼气初期的修为,如何抵挡得住大乘期巅峰的绝色诱惑?

一想到鞠景可能会在那女人的魅惑下,双眼迷离地拜倒在对方的石榴裙下,甚至忘记了自己,殷芸绮的心脏就像是被生满倒刺的利爪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自从孔素娥第一次找上门被击退后,殷芸绮的心里就落下了病根。

她回龙宫后,搜罗了无数抵抗魅惑、稳固心神的天材地宝和顶阶法器,恨不得把鞠景从头到脚武装成一个刺猬。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个蓄谋已久的大乘期大能,她心里依旧没底。

“不能慌……现在去凤栖宫堵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殷芸绮在甲板上焦躁地左右踱步,月白色的裙摆拖曳在积水中,沾染了泥污也浑然不觉。

若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何等法宝破局,就这般匆匆寻上门去,除了再败一次、徒增耻辱外,毫无用处。

她必须找出破绽,找出夫君究竟是何时被掉包的。

冷风如刀,从破损的阵法缺口处灌进来,拂动殷芸绮柔顺的苍银长发。

她凝眉锁颦,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将方才那场生死斗法的每一个细节拆解、重放。

就是因为她对“蜃境珠”的幻术太过熟悉,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她布下的结界,连同阶大能的神识都能隔绝,鞠景是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的?

风势渐猛,将她那件厚重的白金相间妆花缎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殷芸绮低头看了一眼那破损的结界阵纹,脑中忽地灵光乍现,犹如暗夜中劈开一道闪电。

“结界破裂的那一刻……”

她想起来了。

当时,她用飞剑刺穿了孔素娥的法相,孔素娥气急败坏之下,血化五气,那恐怖的五色神光余波,硬生生震破了青云飞舟的防御结界。

也只有那一瞬间,结界气息紊乱,虚空震荡,才给了孔素娥可乘之机!

当时,殷芸绮恰好挣脱了万丈红绫的捆绑,眼角余光瞥见结界破裂,但她并未在意。

为何?

因为她在夫君身上套了太多层保险!

除了飞舟结界,夫君身上还穿着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腕上扣着锁命金环。

她本以为,就算结界破了,单凭那些法宝的自发护主,也足以抵挡一二。

所以,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与孔素娥的肉搏上,竟忽略了那最致命的一瞬。

“原来如此……从那一刻起,留在甲板上的夫君,就已经是个幻象了。”

殷芸绮惨笑一声。

难怪后续斗法时,孔素娥虽然重伤,却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束手束脚。

她本以为是对方伤重不支,现在想来,分明是孔素娥当时已经暗中拿住了鞠景,投鼠忌器,不敢动用足以毁灭飞舟的杀招!

就像当初自己为了护住鞠景,硬扛对方攻击一样。

想清楚了时间点,这谜题算解开了一小半。殷芸绮停下脚步,眼眸中闪烁着森寒算计。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拟出蜃境珠的功效,还能在瞬间将人挪移?”

她开始盘算当时战场上出现的法宝。

高悬天际、封锁虚空的“万里定云伞”?

死死缠住她龙躯的“万丈红绫”?

还有那面号称能让蜃境珠失效、定住她神魂的“照妖镜”?

等等。

殷芸绮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那面镜子……当真是照妖镜么?

若是照妖镜,为何只能定住她一瞬?若那根本不是照妖镜,而是一件能够复制并反弹术法的异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孔素娥,你好深的心机。你以满镇凡人作饵,以天阶法宝为局,今日又用这等下作手段抢走本宫的夫君。”殷芸绮伸手抚上额头那交错的红珊瑚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敢伤他分毫,或是脏了他的眼……本宫发誓,定要将你凤栖宫那一山头的杂毛鸟,全数剥皮抽筋,做成下酒的肉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北海龙君在飞舟上如何抽丝剥茧、咬牙切齿不表,且说那被掳走的鞠景。

烟消云散,幽暗袭来。

鞠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非兰非麝,似是禽类翎羽焚烧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甜腻。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能够降维打击的太阿剑还在。这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底气。

“公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呼从身侧传来。鞠景转头,恰与一双充满惊恐与水雾的美眸四目相对。

是慕绘仙。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在鞠景怀里。

她身上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已经有些凌乱,额间的桃花钿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哪怕她有着化神期的修为,此刻在这等大乘期斗法的余波中,也吓得六神无主。

鞠景没有推开她。他借着微弱的光亮,环顾四周。

这不是飞舟的甲板,也不是龙宫的寝殿。

这是一个极度幽闭的半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并非土木砖石,而是由无数根巨大的、呈现出青绿与赤金交织的羽毛编织而成。

这些羽毛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微微飘摇着,每一根羽毛的衔接处都严丝合缝,呈现出宛如机械咬合般的精巧。

而在这精巧之中,又透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妖异美感。光是盯着那些羽毛看上几眼,鞠景就觉得脑子里有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如梦初醒的感觉……又来了。”

鞠景心中苦笑。

作为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他这短短时日里,体验“昏迷后在陌生环境醒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只不过,以前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殷芸绮那张虽冷酷却对他百依百顺的绝色面庞,而这一次,保护伞没了。

这大起大落的心境,实在考验人的心脏。

先是看着殷芸绮被困,以为妻子要输;接着殷芸绮绝地反击,重创大敌,以为赢定了;谁知眼皮一眨,自己竟成了阶下囚,爱妻又输了一局。

“公子,我们在明王殿下的尾羽之中。”

慕绘仙强压住心头惊慌,双臂死死搂抱住鞠景的腰身。她那丰腴美妙的身段紧紧贴着鞠景,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却驱不散周遭寒意。

她可是化神期修士,比鞠景这个炼气期的凡人强出十万八千里。

可面对大乘期巅峰的孔雀明王,她连蝼蚁都不如。

她慌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能把北海龙君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身上。

“被抓了,夫人中招了。”

鞠景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倒没有太多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绘仙的后背。

看外面那熟悉的五彩羽毛,再联想之前孔素娥那气急败坏的嘴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

孔素娥大费周章,甚至连宗门存亡都不顾,就为了抓他这么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回去当徒弟?

这修真界的大能,脑回路都这么偏执吗?

“没事的,没事的……奴看明王殿下,似乎也没有要伤害公子的意思。”慕绘仙声音发颤地安慰着,不知是在安慰鞠景,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极为清醒,孔素娥若真要杀鞠景,刚才在飞舟上,趁着殷芸绮被困的那一瞬,有一万种方法能将鞠景碾成肉泥。

哪怕鞠景身上有后天灵宝护体,一个炼气期也绝对挡不住大乘期的蓄力一击。

既然没杀,那就说明鞠景身上有孔素娥图谋的东西。

“是啊,她不会杀我。但她会想要改变我。”

鞠景深吸了一口气,现代人的理智让他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通透。他微微低头,凑到慕绘仙的耳畔,压低声音,用郑重语气说道:

“绘仙,我想求你一件事。”

慕绘仙只觉得耳廓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微痒,仰起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疑惑地看着他:“公子请吩咐,奴万死不辞。”

“如果……”鞠景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冷冽,“如果待会儿,我被孔素娥的妖术蛊惑了心智,变成了另一个人,甚至要反过来对付夫人……那你,就用你化神期的修为,立刻杀了我。绝对不能让我影响到夫人。”

此言一出,慕绘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鞠景看着她,眼神坦荡。

他信任殷芸绮,他知道自家那个傲娇又自卑的白龙老婆,就算天下人都背叛她,她也不会背叛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害怕。

他听过殷芸绮说起孔素娥的手段。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连高阶修士都抵挡不住,何况他一个凡人?

想起以前在现代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男主被反派洗脑或者魅惑,性情大变,转头去伤害一直深爱自己的女主,说着那些诛心的话语,看着女主苦苦挽回、痛不欲生……鞠景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反胃。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恶心模样。

他要回应殷芸绮对他的好。

那个傻女人,因为头上长着畸形的龙角,从小到大受尽了世人的嘲笑与仇视,孤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在濒死之际向他敞开了心扉,将他视作唯一救赎。

若是自己被魅惑,与她反目成仇,她该有多凄惨?

鞠景宁可死,也不愿看到殷芸绮被自己口中吐出的恶毒言语折磨,不愿看到她那双冷金色的眸子里流下绝望的眼泪。

然而,这番剖白落在慕绘仙耳中,却激起了她极大的抗拒。

“公子……您说什么胡话!奴……奴哪敢对您动手呀!”

慕绘仙眼眶泛红,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鞠景勒进自己身体里。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鞠景的衣襟。

“舍不得……奴舍不得。明王殿下也不会给奴这个机会的。”

在慕绘仙心中,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被前夫无情抛弃的女人来说,杀人算什么?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能活命,她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是杀鞠景?她做不到。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在她沦为鼎炉、被所有人视作物件时,只有他,给了她温情怜惜。

那是她在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她的小爱人,是她复仇的阶梯。

鞠景不想伤害殷芸绮,难道她慕绘仙就舍得伤害鞠景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慕绘仙那极度现实的算计里,鞠景就算背叛了殷芸绮又如何?

殷芸绮的死活,与她何干?

此刻在她心里,一万个北海龙君的命,也比不上鞠景的一根头发!

“唉……”

听出慕绘仙语气中那股宁死不从的执拗,鞠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强求不得,这女人的心思已经完全绑死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说,没事瞎立什么人设。非要去个什么瑶光宗立威,这下倒好,把自己坑进来了。当初直接回龙宫当个富家翁多好,也就遇不到这档子破事了。”鞠景自嘲地抱怨了两句,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恰在此时,一个清冷却又透着无尽妩媚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羽毛囚笼中响起,宛如魔音,直钻入两人的耳膜。

“你就如此抗拒成为孤的弟子?”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傲慢,还有一种尽在掌控的愉悦。

“孤说过了,不用你当棋子对付殷芸绮,就不会拿你对付殷芸绮。”

孔素娥的声音自虚空中垂落。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是何等心思?

她费尽心机掳走鞠景,难道真是为了天下苍生?

非也。

她只是想看鞠景痛苦、悔恨。

她要让这个曾经果断拒绝她的凡人,悔恨自己当初为何眼瞎选了那条丑陋白龙,而不是选择高贵绝美的她。

她要剥夺鞠景与殷芸绮相处的时间,用漫长的岁月去折磨他的心智。

不过,鞠景现在这副宁死不屈、甚至交代后事的抵抗态度,反而让孔素娥觉得越发有趣。

这并非是她犯贱,喜欢别人不拿正眼看她。

而是大能傲慢在作祟。

鞠景现在跳得越高、抵抗得越嚣张,日后被她彻底折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原谅时,她所获得的快感与成就感就会越发强烈。

“就为了收我为徒,您愿意和我夫人不敌对?”

鞠景身体先是僵直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慕绘仙的“密谋”,全被这大乘期妖女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囚笼里,根本没有隔音可言。

不过事已至此,他反倒彻底放开了。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冷笑一声。

“面子问题肯定有。但是如此大费周折地强行收我为徒,只有这么一个单纯的理由?宫主殿下,您觉得我信吗?”

鞠景用现代人的逻辑盘算着。

一个高管,为了招一个实习生,不惜把公司砸了,还跟竞争对手拼命?

这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只能说,这修真界疯子的脑回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呵,当然。”

孔素娥的笑声轻微,御姐的声线轻柔到了极点,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付殷芸绮,不过是孤觉得无聊,找个耍子罢了。毕竟,距离孤的三灾降临还有两百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杀一个名扬天下的魔头解闷,想来挺好。”

这就是大乘期大能的真实面目。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嫉恶如仇,统统是狗屁。她只是无聊了,想杀人。而殷芸绮,恰好是个足够分量的猎物。

“但是……”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施恩般的宽容,“她毕竟是孤徒儿的夫人。那就算了。徒弟就像是儿子一样,当师尊的去杀儿媳妇,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她是真的把鞠景视为囊中之物,视为自己的弟子了。

“若是你现在乖乖的,向孤磕头拜师,奉上拜师茶,向孤认错。孤……也就原谅你之前的冒犯了。”

对待这只差一步便能名正言顺收入门下的“叛逆家人”,孔素娥还是愿意施舍那么一丝丝温情的。

虽然这温情少得可怜,只有灰尘大小,但对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道大能来说,已是破天荒的恩赐。

“孤已经给了你认错的机会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造化了。”

孔素娥在云层之上,手持那柄残破的万里定云伞,心里戏谑地想着。

她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羽毛囚笼,死死盯着鞠景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纠结、挣扎、最终屈服的神情。

果然,她看到了鞠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挤成了一个“川”字。

“害怕了吗?”孔素娥的笑声越发愉悦,“连殷芸绮都不相信你能抵挡孤的魅力,你又何必苦苦坚持?成为孤的亲传弟子,是你这区区凡人毕生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仙缘,你还要推辞?”

孔素娥是真的这般认为的。能给她孔雀明王当狗,那是鞠景祖上积德。那是将他从邪道魔头的手中拯救出来,引向光明的通天大道。

“修道久了,你就会明白,殷芸绮那种满身血债的魔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灾祸。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和她断绝关系。她那种名声,就该让她烂在泥里,莫要和他人沾边,平白脏了孤的门风!”

孔素娥内心愉悦到了极点。

看着纠结的鞠景,她觉得胸中那口被重创的恶气狠狠出了一大半。

唯一遗憾的,就是殷芸绮那贱人此刻不在场,无法亲眼看到她视若珍宝的夫君,是如何屈服在自己脚下的。

然而,下一瞬,孔素娥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我不会和夫人断绝关系。”

鞠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厌恶与讥讽。

殷芸绮是他的逆鳞,孔素娥这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贬低,彻底激怒了他。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我才是一点都不想和你沾边!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鞠景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不过就是一只臭美、试图开屏吸引人注意的孔雀罢了!装什么悲天悯人?真是有够可笑!”

羽毛囚笼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慕绘仙吓得浑身瘫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了。

“可笑?”

孔素娥那愉悦的心情被瞬间掐断,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鞠景的倔强,成功挑起了她病态的好胜心。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扒下这凡人的傲骨,看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尖了!

“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不要。那便不用要了。”

孔素娥的冷笑声变得动人心魄。

“果然,只有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做云泥之别,让你产生无法挽回的悔恨,你才会知道什么是悔改!”

温度骤降。

鞠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之气瞬间穿透了身体,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眼前一黑,思维被彻底冰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鞠景再次苏醒时,只觉得身下柔软如云。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顶,垂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帐。

鼻端萦绕着极品檀香与某种空谷幽兰混合的香气。

这房间的奢靡程度,竟丝毫不落于北海龙宫。

“公子!您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慕绘仙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唤。

鞠景偏过头,看到慕绘仙正跪在床榻边,双手死死握着他的手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深切担忧与熬红的血丝。

“我们……这是在哪里?”

鞠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这桂殿兰宫般华丽的房间,感受着慕绘仙手心传来的温热,意识逐渐回笼。

“我们在凤栖宫。公子,您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慕绘仙叹着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鞠景,“孔雀明王殿下将您放下后,就出去了。公子,您……您又何必那般顶撞她呢?”

慕绘仙真是服了自家这位小爷。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带这么玩的,指着大乘期老祖的鼻子骂对方是“臭美的孔雀”,这换做别人,早被碾成飞灰几万次了。

“没有顶撞,只是气恼。”

鞠景坐起身,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她再怎么烂在泥里,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议论?她凭什么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鞠景冷哼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慕绘仙,“绘仙,你老实告诉我。那所谓的‘魅惑’,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人心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样?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是鞠景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是不是像科幻电影里的心灵控制那样,直接篡改脑电波和记忆?如果是那样,被篡改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经过殷芸绮的极度恐慌和孔素娥的自信铺垫,鞠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奴……奴也只是听说,并不太理解实际。”慕绘仙面露难色,她一个化神期,哪里够资格接触大乘期的核心神通?

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听奴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待会儿明王殿下来了,您就好好给她道个歉,认个错。您只是个炼气期的凡人,不知者无罪,她或许……”

“晚了。孤并不打算原谅他。”

一道清冷威严却又透着诱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孤要他痛哭流涕地忏悔。”

伴随着话音,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只见雕花屏风后,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孔素娥已经换下那身战斗时的破损法袍。她踏着细步,姿态雍容。走到屏风处时,她连看都没看慕绘仙一眼,只是随手一抓。

“你出去吧。你的忠诚,孤还算喜欢。孤不想你受影响。”

话音未落,化神期的慕绘仙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转移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华丽寝殿内,只剩下坐在床榻上的凡人鞠景,以及步步逼近的孔雀明王。

孔素娥对自己的魅力有着近乎病态的自信。

在这个修名不修心的残酷修真界,没有人能抵挡她的真容。

她是世间公认的最美,她坚信,不论是绝世天骄还是凡夫俗子,只要看她一眼,都会彻底沦陷,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为她最忠诚的狂信徒。

她停在床榻三步之外,缓缓抬起头,撤去了脸上那层终年笼罩的迷雾。

看官你道,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姿色?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天仙面容,呈现出一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极致美感。

一双狭长的凤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深邃而迷人。

眼角的眼线微微延展,不笑时端庄威严,微动时便生出万种言笑艳媚。

她的脸型说不出具体的名目,只觉得多一分则嫌丰腴,少一分则嫌纤瘦,五官的组合浑然天成,仿佛是造物主耗尽心血的唯一杰作。

那琼鼻玉梁,只需微微一耸,便能震颤人的神魂;那薄如桃花的嘴唇,微启之间,便带着几分春和景明的暖意。

淡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被一顶金光璀璨的霞凤鸾飞冠高高束起,露出修长洁白、宛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身披一袭青烟萝长裙,款式保守轻盈,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她那高挑挺拔、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的绝佳身段,撑起了她那母仪天下般的端庄大气。

二八少女的娇憨与上位者的威严,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仙气缥缈,仿佛山川大河皆被她踩在足下,四季如春只为伴她柔荑。

那种精致到了极点、毫无瑕疵的绝美,让人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尊崇狂热。

“虽然用这副姿态来收服一个凡人弟子,定会让你这等蝼蚁升起不可遏制的欲爱之心……”

骄傲的仙子微微扬起尖润的下巴,手中那柄带有青绿尾羽的折伞轻轻转动,越发显得她高贵得不可方物。

她用一种施舍般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坐在床上的鞠景,心中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那如痴如醉、痛哭流涕、跪地舔舐她裙摆的丑态。

“不过,为了让你深刻忏悔你犯下的过错,明白你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仙缘,孤今日也就破例,这般给你看了。”

孔素娥的声音中带傲慢,自顾自地拒绝着鞠景接下来必然会爆发的疯狂追求:

“这也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瞥见孤的圣颜。毕竟,你就算发了疯般地爱上孤,孤,也是绝对不会回应你这等蝼蚁的!”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满心期待着鞠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然而。

床榻上,鞠景原本因为光线变化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没有流鼻血,没有双眼放光,没有跪地磕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掉半分。

他只是像在菜市场打量一颗白菜般,上下打量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几眼,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语气,轻声呢喃了一句:

“美是很美……”

鞠景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索然无味,:

“但,大概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正是:

九天神女展仙姿,欲令凡夫俯首迟。

谁料秋波抛枉处,只换一句不相宜!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自负容绝天下,本欲看这凡人神魂颠倒、痛哭流涕的丑态,以此洗刷昔日耻辱。

孰料这鞠景心如铁石,竟将这等足以颠倒众生的大乘期魅惑,轻飘飘地当做那市井挑白菜般的评头论足!

这等奇耻大辱,简直比真刀真枪捅在她心窝上还要狠绝。

这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妖尊,万载不破的傲慢道心该生出何等崩裂?

这鞠景一介毫无灵根的凡躯,又将如何承受那即将降临的雷霆之怒?

毕竟不知孔素娥听闻此言,是怒极发作将他当场碾碎,还是气急败坏另生毒计?鞠景这番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试探,又将引出何等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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