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乐的成长（1 / 1）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船，缓慢地、挣扎着，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感。

脖子上那种被铁钳掐住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源源不绝的灵力，正温柔地流窜在我的四肢百骸。

修复着我手腕上那道自残的伤口，也抚平着我体内因失血而带来的虚弱。

师尊的法术，果然很厉害。

我好了不少。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参天大树下，不远处，就是那个熟悉的、被轰开的洞口。

洞口外，阳光正好。

草地上，两个身影，交缠在一起。

是师尊，和林幼蕊。

他们在做爱。

那画面，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瞳孔里，烙进了我的脑海深处。

白胤辞的背影，我认得。

那半红半白的长发，那即使在最疯狂的时刻也依旧挺拔的脊背。

而林幼蕊的声音，我也听得到。

那不再是拒绝，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 我从未听过的，缠绵的、带着哭腔的、满足的呻吟。

他们的姿势，并不暧昧，甚至带着一种粗暴的、近乎撕扯的力道。

但那种紧密的、不留丝毫缝隙的结合，那种皮肤与皮肤摩擦的声音，那种混合着青草、阳光和情欲的气息…… 无一不在告诉我，正在发生什么。

剧情回来了。

不，比原着里的剧情，更进了一步。

他们不仅仅是在一起了，他们还……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冰冷，又滚烫。

我这么努力，我牺牲了这么多，用自壳的方式，才把林幼蕊拉回来，把剧情拉回正轨。

结果……我就是这样，为他们铺路的？

我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幸福结局的？

我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寸一寸地，捏碎。

原来……

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碍脚的石头，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一个……看着主角们幸福结局的，可怜的旁观者。

我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将我彻底吞噬。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那两个交缠的身影，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像一幅被雨水浸透的、丑陋的油画。

就在我沉浸在无边的绝望中，无法自拔时，一个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情动时特有的、极度压抑的颤抖。

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知梨……】

一时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猛地擦干眼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向那边。

怎么回事？

我没听错吧？

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不可能！

我疯了？还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和林幼蕊做爱的时候，他喊的……会是我的名字？

我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当机。

我看向那两个身影，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白胤辞的动作，并没有因为那一声呼喊而停止。

反而，像是在呼喊出那个名字之后，他动得更加……疯狂，更加粗暴。

像是要将身下的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而林幼蕊……

她听到了。

在那一声【知梨】响起时，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屈辱。

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眼角的泪水，混合著汗水，滑落下来。

那是一种……心死成灰的绝望。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爱。

这不是剧情里那种，你情我愿的结合。

这是一场……惩罚。

一场……针对林幼蕊的，残忍的、变态的、占有式的惩罚。

他喊我的名字，是为了……告诉林幼蕊，他身体里想着的人，是谁。

他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向林幼蕊宣告，她，永远也取代不了我。

这一刻，我没有丝毫的窃喜，没有丝毫的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彻头彻尾的……恐惧。

我终于看清了。

白胤辞……他根本不是在走剧情。

他在创造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新的地狱。

一个以我为名，将所有人都拖入其中的……疯狂地狱。

而这个地狱的中心，不是我，也不是林幼蕊。

是他自己。

我捂住嘴，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名字像一道烧烙的咒文，反复在被撕碎的空气中回荡。

【知梨……知梨……】

声音里的颤抖不像是情动，反而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宣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我怀里的可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压抑，不安地在我臂弯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抱紧了这唯一的温度，理智告诉我该逃，身体却僵冷得像块石头。

为什么会是我？

脑海里快速闪过相处的点点滴滴：被他拎着后颈像拎死物丢在洞里、被他无视地扔在寒潭边、被他在石台上肆意折辱……

这些根本谈不上喜欢，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在他眼里，我应该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摆弄、有点耐玩的玩具，顶多……是他在无聊时，用来解闷的消遣。

绝不会是心爱之人。

我咬着下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逼迫自己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枯枝被我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那充满喘息与叫喊的空气里显得微不足道。

我把自己当作空气，当作一块石头、一株野草，祈祷着那边的混乱能够遮蔽我的存在。

只要我没看见，只要我没听见，一切就都还能当作没发生。

然而，就在我退到树荫深处，刚想转身逃跑的瞬间——

草地上那个原本沉浸在粗暴律动中的身影，骤然停顿了一瞬。

逆着光，那双半红半白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白胤辞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淡金色的瞳眸，精准无比地，穿过了树影斑驳的距离，直直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邪恶、又极其满足的弧度。

【知梨……】

下一秒，他喊得更响了，更为露骨、更为暧昧，声音里那种黏稠的、令人作呕的调笑意味浓烈得化不开。

【看着……看着师尊……】

他在逼我看。

他在用我的名义，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演这出疯狂的戏码。

而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躺在那里的林幼蕊，听着这些，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没有拒绝，没有反抗，甚至……张开了双臂，像是接受了这种扭曲的命运，主动地抱住了在他身上肆虐的恶魔。

这算什么？

这到处都是疯子吗？

我抱着可乐，双腿一软，狠狠跌坐在了草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以我为名的荒唐剧目，继续疯狂地上演。

我跌跌撞撞地退回那个阴冷的石洞，像只受惊的虫子钻回了自己的壳。

洞口封死的一瞬，那令人生理不适的水声和喘息声顿时闷了许多，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墙。

我背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抱着可乐的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小家伙。

这世界疯了。

简直是彻底疯了。

我明明躲进来了，明明不想听了，可那声音却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钻过了厚重的石壁，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师尊……这样……舒服吗……】

那是林幼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力讨好的颤音。

【叫……叫师尊……】

白胤辞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暴戾与快感，语句断续却字字清晰。

【你这儿……比她……紧……】

那种黏腻湿滑的形容，那些羞耻到极点的字眼，每一句都是在对林幼蕊讲的骚话。

可听在我耳里，却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因为我知道，每一句话的尾音，那种刻意拉长的、玩味的语调，每一句……都是在对我说的。

他在告诉我，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碰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在对我的一种变态的【展示】和【挑衅】。

他根本没在跟林幼蕊做爱。

他在隔着石壁，跟我做爱。

我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像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

抱头缩成一团？也没用，那种被视线穿透石壁死死锁定的感觉如影随形。

我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这石洞里的玩偶，被迫在黑暗中【欣赏】这场荒唐的表演，羞耻与恐惧混杂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怪异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全身。

可乐在我怀里不安地蹭了蹭，似乎感受到了我彻底的崩溃，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铁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无法阻止那声音将我的理智一寸寸凌迟殆尽。

时间仿佛在这阴冷的石洞里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度过。

外界的靡靡之音终于停歇，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悉索声。

洞口的封印无声消散，刺目的光影随之涌入。

林幼蕊走了进来。

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黏在潮红的脸颊上，身上只草草裹着一件宽大的外袍，那正是白胤辞的。

明明刚才还充满了屈辱的啜泣与绝望，此刻她却抬起头，对着我露出了一抹甜得发腻、却又诡异至极的微笑。

【知梨，别误会，】她声音虚软，带着事后未消的喘息，【师尊是在教我法术……这是我们之间的双修秘法。】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真的只是某种高深的修行手段，脸上那一抹甜笑里，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与自我催眠。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拦住了洞口的余光。

白胤辞缓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淡漠，衣袍整洁如初，除了那双淡金瞳眸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暗火，看不出任何方才纵情过后的痕迹。

他扫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我，目光在林幼蕊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嗯，确实是教导。】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认同了这个荒谬的谎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我半分解释的机会。

我抱着可乐，浑身冰凉，看着这一对刚才还在洞外缠绵、此刻却联手向我抛出谎言的男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所谓的【法术】，这所谓的【教导】，分明就是将我彻底排斥在外，将我变成一个无知可笑的旁观者的恶意剧目。

白胤辞明明知道我听到了，明明知道我看见了，却选择了这种方式，一步步将我推向崩溃的边缘。

【那个、我去准备热水！】

这荒谬的气氛压得我几乎窒息，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却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语无伦次的话。

【那个、我去准备热水！】

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不受控的颤抖，像是要把自己急切逃离这里的心思藏进这个拙劣的借口里。

说完，我甚至不敢看白胤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抱紧怀里的可乐，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仓皇地往洞深处的简陋灶台挪去。

只觉得背后那一道视线如附骨之蛆，冰冷地黏在我的脊背上，直至我躲进阴影里，那种被全然掌控的窒息感仍未消散半分。

这边角落寒气逼人，哪里真的有什么热水，不过是我无处可逃、只能假装忙碌来掩盖崩溃的可笑把戏。

我颤抖着手去摸索旁边早已冰凉的水缸，指尖触到刺骨的寒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进缸里，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而那边，白胤辞与林幼蕊依旧静立，对我这狼狈的逃避视若无睹，任由我一人蜷缩在黑暗中，消化着这场名为【教导】的噩梦。

林幼蕊最终还是住了下来，没有离去。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洞府另一侧堆放杂物的角落，用几块干净的蒲团和一床薄被，简单地铺成了自己的卧榻。

洞穴的日子显然对这位天之骄女极为磨人，夜里的寒气刺骨，白胤辞的修炼吐纳之声又如鬼魅般在洞中回荡，让她彻夜难眠。

于是，不过短短两日，她便以【修为需要更稳定环境】为由，在白胤辞默许下，搬进了他在主峰上那座清冷孤高的府邸——那个曾经只属于我，也是我被囚禁的地方。

我跟在后面，像个无关紧要的影子，目送着她抱着简单的行李，走入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白胤辞走在最前头，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的存在，不过是这场荒唐剧目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布景。

洞府内的光线似乎都因那扇朱漆大门的关闭而黯淡了几分。

也好，我自嘲地想，没我的事了，我也乐得清闲。

我蜷缩在原本的角落，抱着怀里越来越沉的可乐，试图将自己从那场名为【教导】的噩梦中剥离出来。

既然做不了主角，那当个无关痛痒的配角，甚至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似乎也不错。

修行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我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可乐身上，每日用自己微薄的灵力滋养它，引导它化形。

或许是心无旁骛，又或许是这小东西本就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乐的成长快得惊人。

原本巴掌大的绿色精灵，在我的催动下，身形逐渐拉长，叶子化作了飘逸的墨绿色长发，五官日渐清晰，轮廓也越发分明。

直到有一天，当我再次为它渡入灵力时，一阵柔和的绿光闪过，原本那个可爱的小精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

他赤着双足，同样墨绿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五官竟与白胤辞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气，多了几分属于草木的温润与纯粹。

他睁开眼，那是一双清澈的、带着点点金光的绿瞳，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天生的、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我的心，骤然一窒。

我把他变成了跟白胤辞很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