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晤余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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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斑驳的窗帘缝隙,像几把金色的利刃,无声地刺破了室内尚未散去的清冷与昏沉。

沈倦之躺在床上,双臂交叠枕在脑后,身下的被褥依旧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翻卷的形状。

一夜无梦,他的梦境是一片空白的静海,没有惊涛骇浪,只有醒来后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温热余韵。

那是安小棠身体在乳胶紧身衣下散发的滚烫温度,是她在头壳后发出的压抑喘息,是她在他怀里颤抖时那细微的、几乎要融化骨骼的温存。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似乎还能触碰到前夜她胶衣下的颤动。

(已经整整一天了……)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从前晚离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直到此刻睁眼,整整三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小棠……”他在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他翻了个身,侧躺的姿态让他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重量。

可是,这种甜蜜的回味中,却夹杂着一丝名为“不安”的苦涩。

这三十二个小时里,白天的时光被课程和琐碎的事务切割成无数碎片。

沈倦之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听着老师枯燥的演讲,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那是她每天去学生会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下课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副主席?)沈倦之的手机屏幕亮过又暗下无数次。

他明明有着无数个理由去给那个头像发去一条信息:或是询问那套Kigurumi是否还在办公室晾干,或是随口提一句今天的课表,甚至只是发一个“枣尚耗”的表情包。

但他不敢。

直到昨天下午,学生会的工作群开始热闹起来。

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不断滚动,清一色的汇报与指令。

而在这一片忙碌的喧嚣中,安小棠的发言显得格外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种疏离的凛冽。

她没有用任何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情绪修饰,只是冷冷地分配着任务:“宣传部下周一提交活动海报初稿;生活部核对宿舍晚归名单;学习部拟定下个月学术讲座计划……”

那是“安主席”的语气,完美、精准、无懈可击。

沈倦之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文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许久,最终又缓缓落下,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好像在刻意回避……或者是在掩饰?)看着群里其他人忙碌地回复“收到”,“好的主席”,沈倦之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没有@他,也没有单独给他发任何信息。

(她是不是把昨晚的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梦,一场只有她在做、而他只是见证人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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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后悔了?)这种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生长。

前天的安小棠是那样彻底地交出了灵魂,那样毫无保留地沉沦在禁忌的快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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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呢?

当那层象征秘密的面具再次被摘下,她是否会重新变回那个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安主席”?

是否会对前天那个“疯女人”感到羞耻,甚至后悔向他展露了如此私密的一面?

于是,他只是守着手机,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宿舍传来室友轻微的鼾声,打破了清晨沉寂。

沈倦之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安小棠在那套Kigurumi下传达给他的信息——那种混杂着羞耻、渴望、依赖与彻底交付的感觉。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也是他最想守护的她。

(如果她是那只被困在壳子里的鸟,那我愿意做那个永远为她敞开笼门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试图抚平心头的焦虑。

(只要她能开心,只要她能接受……哪怕只是多一天也好。)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系统通知。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

“学生会办公室:请学生会全体部长级干部今天下午到学生会大会议室参加会议。”

不是她的消息。只是冷冰冰的行政指令。但是,要再面对面见到她了不是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他那张清俊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那个普通而温柔的沈倦之,依然守望着他那个戴着头壳的“小娃娃”,等待着她下一次卸下防备的瞬间。

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学生会大会议室的落地窗,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十几个学生干部围坐四周,气氛并不像往常那样严肃沉闷,反而充斥着一种周末将至的松弛感与闲聊的喧嚣。

“听说这次动漫社的活动申请批下来了?”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老二次元了。

“是啊,不过安主席那边好像对活动策划方案要求挺高的。”沈倦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门口,实则每一秒都在捕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的征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在周围嘈杂的谈笑声中,他的耳廓却像雷达一样敏锐地竖立着,捕捉着门外走廊里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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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金属门锁转动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静水面上,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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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棠走了进来。

她今天还是穿着平日里最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眼神清冷而锐利。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属于“安主席”的气场仿佛具象化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让原本轻松的气氛凝固成了冰层。

沈倦之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是……我平时认识的安小棠啊!)他看着那个走在他面前的身影,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落差与酸涩。

(她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冷冰冰的,完美得无懈可击。)

“都安静一下。”安小棠走到主位旁的椅子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沈倦之身上时,那一秒似乎多停留了半拍——但他不确定那是否只是错觉。

“各位,关于下个月新生晚会的筹备工作……”安小棠的声音打破了沈倦之的思绪。

她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那件熟悉的职业白衬衫和黑色短裙,长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肩后。

与两天前那个瘫软在他怀里、声音甜腻的玩偶不同,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霜气场。

“关于下个月新生晚会的筹备工作,分三个部分。”她的声音清亮而干练,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完全剥离了昨夜那层带着闷哑与喘息的特质,“宣传部负责最终海报定稿;外联部确认嘉宾行程;文艺部负责节目落实。”

她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

(那个声音……明明还是那么好听,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冷冰冰的?)安小棠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前晚晚所有的温存。

“宣传部由谁负责?”安小棠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了沈倦之脸上。

沈倦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安小棠的询问。

“沈部长,你在听吗?”沈倦之心头一紧,迅速站起身,声音平稳而克制:“我在,主席。”

“关于宣传部的方案,我希望不要出现任何低级错误,要确保万无一失。”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褶,“那就辛苦沈部长了。要确保下周前提交初稿。”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眼神交汇,转身开始分配其他任务。

她的动作利落得近乎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仿佛前晚那个会在怀里撒娇、在头壳下喘息的女孩只是沈倦之一场荒诞的绮梦。

(难道……她真的后悔了吗?难道那晚的缠绵对她来说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醒来后就只想恢复成高冷的副主席?)

“最后,”安小棠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学生会所有的地方的卫生好好搞一下……我不喜欢奇怪的味道。”

这句话像是一句无意的低语,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沈倦之耳边。

(她记得那“奇怪”的味道?她是不是也在怕别人发现什么?)沈倦之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背影,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

“散会。”

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众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来。

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会议桌周围的宁静。

文件被收拢进皮夹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公事公办后的疲惫与期待周末的气息。

安小棠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寒暄的空隙。

她站起身,黑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沉稳的节奏。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刚才那一丝微妙的停顿只是众人的错觉。

就在人群开始流动、视线即将涣散的一瞬间,沈倦之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低语,清晰地响在会议厅的前排区域。

他的语调平稳而温和,听不出丝毫的犹豫或轻浮:

“安主席。”

他叫出的不是平日里那声略带亲暱的“学姐”,也不是私下的昵称,而是这层冰冷外壳下最正式的尊称。

声音不大,却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里显得震耳欲聋。

紧接着,那个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有些事项还想向您汇报,可以到您办公室请教一下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了一角。

原本正在整理书包的几个人动作一顿,像是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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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站在安小棠身后的瘦削青年身上。

“天哪……这小子疯了吗?”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生活部部长在心里惊呼,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怜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这可是‘女王’!平日里连看个眼神都嫌麻烦的女人。”他默默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已经看见了沈倦之被踩在脚下的画面。

“这人是不是傻啊?没看安主席刚才那个眼神吗?她平时连说话都惜字如金,现在居然还要单独去办公室“请教”?这明摆着是想把人家逼到墙角嘛!” 隔壁的文艺部干事在心里疯狂吐槽,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简直是自寻死路。要是安主席心情不好,分分钟就能用那冷冰冰的眼神把你冻成冰雕,甚至直接让你滚出学生会。那可是‘京华第一冰山’啊,谁能承受得住?”

“这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那种带刺的天鹅。”旁边的文艺部干事在心里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此刻提出的这个请求——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单独把她支走,去那间私密的小办公室?不仅异想天开,还显得蠢得可爱又大胆。”

“不过话说回来……” 外联部的部长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这沈倦之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胆子这么大?难道真敢对主席有什么意思?别逗了,人家连笑一下都费劲。要是被那冰碴子扎两下,估计得在医院躺半个月。”

这种无声的审判如同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众人的目光里交织着惊愕、嘲弄,还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眼里,沈倦之此刻像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正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处刑。

然而,安小棠的脚步却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原本准备迈出的高跟鞋鞋跟悬在半空,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精准地落在沈倦之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答应单独去办公室的要求,而是习惯性地用工作来掩盖内心突如其来的慌乱。

但就在这一瞬间的对视中,她那完美的伪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关于宣传方案的细节,现在就可以讨论。”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如果无关紧要的私事,请不要浪费大家时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寒暄上。”

“方案有些细节想要和您确认一下。”沈倦之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并不卑微,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了周围窃窃私语的气流,“是关于海报的配色和排版逻辑,如果按照目前的定稿,视觉效果可能还不够锐利。我想如果不现在当面跟您过一遍,晚上回去重做可能会偏离您的初衷。既然刚才您也提到了‘要万无一失’”他特意在“万无一失”二字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也想着不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只要和您讨论完定下来即可。毕竟,只有当面讨论,效率才最高。”

(赌一把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她拒绝了,说明那晚只是我的独角戏;如果她答应了……那就证明她还眷念那晚的温存。)

他紧接着抛出了那个精心挑选的“合理理由”:“而且,最近宣传部在筹备新人培训资料,里面涉及到的几张参考图,如果安主席能亲自看一眼构图是否符合您的审美标准……我想这对我们接下来审核所有部门的设计稿也有帮助。”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而诡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安小棠沉静的脸和沈倦之坚定的眼神之间游移。

(疯了……真的是疯了。)

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那个孤立无援又勇气可嘉的年轻人身上,等着安小棠发出那声“滚”或者冷冰冰的拒绝。

“既然是方案细节……”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不再像冰棱般刺耳,“那就过来吧。顺便把刚才讨论时漏掉的宣传数据表也带上。”

“沈部长,”她转过身,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人,“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十分钟后会议室见。”

说完,她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迈开步子,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走向了那扇会议室的门。

她的背影挺直而优雅,但只有沈倦之知道,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是心跳加速的证明,也是某种隐秘期待的具象化。

随着会议室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即炸开无数道视线。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千奇百怪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扎向沈倦之。

“哇哦……”有人吹起了口哨,那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在他们眼里,那个平日里温吞老实、毫无存在感的宣传部副部长,竟然敢单独把高高在上的安小棠叫进办公室,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紧接着,几道鄙夷的目光刺了过来。

那是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沈倦之的人,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哼,故作姿态吧?以为这样就能博取一点注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他们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十分钟后沈倦之灰溜溜跑出来的狼狈模样。

“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有人压低声音嘲笑着,“安主席最讨厌别人打乱她的节奏了。他这是找死啊!”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期待着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沈倦之被冷脸训斥,甚至被当众赶出去。

还有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角落里蔓延——那是混合着好奇与荒谬的看客心态。

大家像是在围观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既觉得他可笑,又忍不住想看看那只“高冷的安主席”到底会不会露出破绽。

毕竟,能让那尊冰雕动一动的人,整个京华大学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沈倦之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那十分钟的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十分钟到了。)

他抬起头,走出会议室,然后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深褐色的办公室门上。那是安小棠的专属领地,平日里总是紧闭着,像是一座封闭的堡垒。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然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笃、笃。”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响了那扇门板,声音沉稳而克制:“主席好。”

没有回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里面的人正在审视着门外的一切,等待他的回应。

沈倦之没有退后。他知道,如果此刻退缩,前功尽弃;如果此刻迟疑,就会露怯。

他伸出手,握住那冰凉的黄铜把手,微微用力一扭——“咔哒。”

随着门把手被转动,那扇平日里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后向里洞开。

门后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凝滞,带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和一种只有安小棠身上才有的、清冷而幽微的香气。

就在沈倦之迈步跨入门槛的瞬间,一只手指细细长长的手猛地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安主席”。

“快进来!”

一声急促的低语从门后传来,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急切。

还没等沈倦之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将他拽进了屋内。

在他脚刚站稳的瞬间,她便猛地将他推向门板后方,随即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并将那一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世界瞬间被切断了光线的联系,办公室里只剩下透过缝隙渗入的微尘和两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四目相对。

在这方寸之地的昏暗与静谧中,两双眼睛死死地胶着在一起。

沈倦之看到了一向清冷如霜的安小棠此刻眼中竟泛起了水光,原本属于“学生会副主席”的威严早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和羞恼。

她的脸颊在昏暗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那身黑色的职业装此刻显得如此局促,仿佛要将她那颗狂跳的心彻底勒碎。

“你……”安小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猛地凑近沈倦之,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是疯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那是一种混合了委屈、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的眼神。

她瞪着沈倦之,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非要挑大家都在散会的时候冒失地喊住我?要是稍微晚一点,或者……或者等大家都走了再走一步,多好。”

沈倦之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般在他面前语无伦次。

他刚想张口解释自己并非一时冲动,只是在那一刻实在忍不住了想要见她一面,甚至想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确认昨晚的一切不是幻觉。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小棠打断,不,更像是被她的质问淹没了。

她别过头去,似乎不敢再看沈倦之那双过于温柔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哽咽和委屈:“还有……为什么昨天一整天都不找我?”

“前天……”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前天晚上你明明看见了那个样子的我,穿着那套Kigurumi,像个小丑一样趴在你怀里。可是今天,你就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似的。开会时看我眼神冷得像冰,连一句话都没多问。”

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是不是觉得前天是个笑话?是不是后悔了,想把我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安主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呢喃:“连个消息都不发……也不问我那套胶衣干了没有,也不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在怪我……她在怪我不懂她的心。)沈倦之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沉默”而开始自我怀疑、开始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安小棠,心中的那块巨石瞬间粉碎。

原来,那一夜的温存对她而言并非只是一场梦,而是她心中最柔软、最需要被确认的角落。

她害怕被遗忘,害怕那个“玩偶”身份只是沈倦之一时的猎奇,更害怕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孤独的“主席”。

“不是笑话……”沈倦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会是笑话呢。”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安小棠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痣:“我只是怕……怕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美好。我怕我说得太急切,会吓到你;又怕说得太轻飘,让你觉得不够重视。”

安小棠的睫毛颤了颤,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彻底软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藤蔓,顺势倒进了沈倦之的怀里。

“笨蛋……”她在沈倦之胸口闷声抗议着,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撒娇的意味,“昨天你不找我,我也一直在等啊……我在想,你是不是觉得穿着那套Kigurumi的我……很丢人?”

(丢人?) 沈倦之在心里苦笑。

那哪里是丢人?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最纯粹的灵魂。

但他知道,此刻的安小棠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肯定,是那个能看穿她所有不安并给予拥抱的人。

“不,”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两人之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我眼里,穿着那套Kigurumi的你,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因为那是你卸下了重担,完全信任我的样子。”

安小棠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流进两人的缝隙间。她在这一瞬间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像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幼兽般,紧紧抱住了沈倦之。

“那你以后……不要再不理我了,小学弟。”她在他怀里小声呢喃着,“不然我会以为……你要走了。”

昏暗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液体。

沈倦之的手指轻轻拂过安小棠鬓角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薄瓷。

他看着她眼尾泛起的红晕和尚未干涸的泪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看着怀里这个因为委屈而浑身发软的少女,心中的柔软被无限放大。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首抚慰灵魂的摇篮曲:“以后不会了,学姐。只要你需要,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随时在这里。”

安小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

她抬起湿润的眼眸,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看向沈倦之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委屈的雾气,但此刻却多了一份属于少女特有的执着与探寻。

“那你今天……为什么非要这么急匆匆地把我拽出来?明明知道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丝沙哑和小心翼翼,“明明可以……再晾我几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除了见面……和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

沈倦之被她问得有些局促,向来沉稳的他此刻竟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手指在衣角处摩挲了一下。

“呃……那个,学姐,”他开始结巴起来,这在他身上极为少见,“其实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安小棠屏住呼吸,看着沈倦之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怕说错了惹她生气:“就是那个,今晚动漫社有个小规模聚会,只是动漫社内部的人……”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像是为了赶在拒绝到来前说完,“我想着……学姐你不是答应下周穿着Kigurumi参加动漫社的大型活动吗?要不要今晚先穿一次出席一下?算是个‘预演’,或者说是‘试水’?”他停顿了一下,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毕竟,学姐完全没试过穿Kigurumi在公共场合出现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办公桌上。

那件黑色的职业装此刻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被束缚的紧绷感。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和恐慌。

(公共场合……?)

那个词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重重地砸进她平静的心湖。

安小棠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抗拒和惊慌,“今、今晚?在公共场合?可是……万一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料,“这……这也太早了吧?虽然我答应了下周穿,不对,我也没答应啊!是……是那个你诈我而已。而且……公共场合,万一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那种即将暴露在众人视线下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会的。”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沈倦之凑近了她一些,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是学姐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刚来的大一新生,是个有点内向的学妹,对二次元感兴趣才想来看看。他们只会好奇是哪个新来的可爱学妹,却没人知道那层面具下是高高在上的安主席。”

“当然,”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如果学姐不喜欢,随时可以走人。今晚只是尝试,没有任务,没有压力。你就当……是去散步好了?”

“可是……”她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万一你骗了我怎么办?”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安,“万一有人多嘴问了两句,然后你把我卖了,我就死定了。”

办公室内的沈倦之似乎能透过空气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

安小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平复那如雷的心跳声,可声音里还是带着明显的哭腔:“沈倦之……万一被人发现了秘密,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了?”

(好想拒绝他啊!可为什么身体却开始发热?是不是因为想到能和他一起‘冒险’?还是因为想到能在那种众目睽睽之下穿着Kigurumi……而且没人知道我是谁的感觉)

沈倦之看出了她眼神里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抗拒到犹豫,再到某种隐秘渴望的过渡。他凑近了一些,握着安小棠的小手,说道:

“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哪里不舒服就回头看我一眼,哪里尴尬了就拽着我的衣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沈倦之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鼓励和信任。

(其实……我也挺想试试的。)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底悄悄滋生。

(如果能在那个场合下,穿着一套漂亮的Kigurumi,在众人面前展示,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再维持平时的端庄……是不是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她咬了咬嘴唇,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种莫名的期待像一颗种子,在羞涩的土壤里破土而出,长成了一种小小的、颤巍巍却充满生机的渴望。

“那……那你先答应我”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一直牵着我的手,不许松开!而且……如果我不舒服了,你要第一个冲到我身边把我拉走!”

沈倦之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灿烂,仿佛能照亮整个昏暗的办公室:“当然。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如果是有任何让你害怕的感觉,我就把你抱在怀里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你不再感觉到不适。”

“笨蛋……”安小棠终于松了口,脸颊虽然还红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抹亮色,“抱着我怎么跑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吧。不过先说好,要是有人缠着我太久,你就得负责把他们赶走!要是你食言了的话,我就……我就再也不穿Kigurumi给你看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倦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无比甜美的笑容:“小学弟,今晚……就拜托你带我见见世面了。”

沈倦之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我刚才在心里其实已经演练了不下十种说服你的策略呢。本来还想着要列举数据告诉你‘风险系数极低’……结果你眨眼就答应了。” 他微微侧过头,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安小棠的鼻梁,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早已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沈倦之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却又无比真诚的戏谑与承诺,“学姐放心,就算学校今天突然爆炸了,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你就当我是你的专属保镖好了,哪怕是去地狱冒险,我也是第一个冲在你前面挡刀的‘死忠粉’。”

安小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幽默逗得破涕为笑,刚才的紧张与羞涩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沈倦之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无赖”劲儿的样子,心中那种被完全接纳的安全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明明早就想好了怎么哄我开心,却还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说服我……)她在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谁要你做保镖啊,笨蛋沈倦之。”

虽然嘴上在嗔怪,但安小棠的身体却诚实地靠得更近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沈倦之的衣角。

这个动作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却是她此刻最本能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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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去换衣服?”安小棠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有点羞涩,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等等。”就在安小棠准备转身走向内室更衣时,沈倦之忽然拦住了她,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与清醒,“学姐,刚刚在会议室那一出,现在学生会大概已经炸锅了。大家刚才看我的眼神可都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都在嚼舌根呢。”

他轻轻退后半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要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和你待在这儿,明天全校都会传遍——‘沈部长把安主席拐进了办公室据为己有’。到时候你那清高的形象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所以……”沈倦之微微弯腰,做出一个夸张的求饶姿势,“能不能请安主席先把我‘骂’出去?就像刚才开会时那样,用您最冷冰冰的眼神,最严厉的语速,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赶回我的岗位去。等外面风声过去了,再给我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我就知道您换好了。”

安小棠看着他这副“配合演出”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冰雪初融般灿烂,瞬间驱散了办公室内的沉闷与暧昧。

“真是个小算盘打得精的家伙。”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迅速调整了表情。

那一瞬间,“安主席”的气场回来了。

她挺直脊背,双手抱在胸前,原本柔和的眼角重新染上了几分凌厉的寒意。

她指着门口,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却又不失威严的冷硬:“沈倦之!你看看你刚才那副德性,说话吞吞吐吐,效率低得离谱!居然还妄想在非工作时间占用我的时间?”

她的眼神像两把冰锥,直刺向沈倦之:“还不快滚回去?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去把所有活动的所有海报重新核对一遍!要是再发现一个错别字,你就给我去扫一个月的厕所!现在,立刻,出去!”

她甚至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蛋!”

沈倦之配合地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得逞的坏笑,嘴上还要念着台词:“是!主席教训的是!我这就去反省!”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个受惊的小鹿般退到了门口。就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小棠,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随着门锁重新转动,“咔哒”一声,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关紧。

沈倦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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