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跳同频（1 / 1）

正当两人间的气氛越发暧昧时，一个熟悉而讨厌的身影再次出现。

孙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仿佛那不是一扇普通的活动室门，而是某个重要舞台的幕布。

他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穿着cos服的女社员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几个女社员，似乎在观察有没有他看得上的猎物。

但最后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回到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

那个戴着黑色双马尾头壳、穿着肉粉色紧身衣的“学妹”依然安静地坐在沈倦之身边。

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对其他人说过一句话，但那具被乳胶紧紧包裹的身体，在昏暗的教室灯光下反而比任何华丽的cos服都更抢眼。

好几个男生的目光仍然时不时往那边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前的活动。

孙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人群，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走近时还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确保周围几排的人都能听见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哟！这不是倦之和学妹吗？”他的声音大到几乎压过了教室里所有的杂音，脸上挂着那种仿佛多年老友重逢的夸张笑容，“你们走得可真快，也不等等我！”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上。

脸上挂着那种“我跟这两位很熟”的表情，眼睛却已经不安分地在安小棠被乳胶裹得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扫了一圈。

他显然在炫耀——那些围坐在周围的社员都看着呢，他孙杰可是比所有人更早认识这位身材火辣的神秘学妹。

安小棠在头壳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头壳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往沈倦之身边又靠了靠。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足够让沈倦之察觉到。

沈倦之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慢悠悠地开了口：“是啊，孙杰。你走得这么慢……我们都以为你路上遇到你心心念念的安小棠学姐了呢。怎么，没遇见吗？”

安小棠在头壳里差点没憋住笑。

（沈倦之你真的好——坏——啊！）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乳胶衣下那颗心脏正因憋笑而剧烈起伏着。

这个家伙，明明看着孙杰在正主面前发表了一通令人作呕的深情宣言，正主还没恶心完呢，现在却又拿这个名字出来逗孙杰。

而且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故意把“安小棠”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生怕正主听不见似的。

孙杰被这么一调侃，脸上的得意顿时垮了几分。

他心虚地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咳……那个啊……学姐今晚应该是有事吧。学生会嘛，你知道的，安学姐是副主席，事务繁忙，不像我们这些闲人可以出来聚会。不过没关系！我理解她的，我会做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安心忙自己的事。见面嘛，迟早会见到的。不急于一时。”

他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但依然强撑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

沈倦之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提议“明天一起吃午饭”的语气说道：“要不这样吧，我明天回学生会的时候帮你跟安主席当面打个招呼？顺便介绍一下你们认识——就说咱们动漫社有个叫孙杰的高-级-社员，对安主席仰慕已久，想认识认识。怎么样？”

他说“高级”两个字时，故意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然后他转头看回孙杰，眼神里满是“好心”的光芒。

安小棠在头壳里差点叫出声来。

（不要啊——！）

她被乳胶包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头的百褶裙摆。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变回“安小棠”的皮囊去面对孙杰那张油腻的脸，她就浑身起了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这个人刚才在路上盯着她的身体极尽贪婪之能事，又转头骂她是“普信女”，现在又在这里装深情——她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犯恶心。

但那股本能的抗拒只持续了几秒钟。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倦之。

教室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温和的侧脸上，他的坐姿闲适而笃定，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他虽然嘴上在调侃孙杰，但搭在桌上的那只手却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护过来的姿态。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丝毫没有因为孙杰的存在而乱了节奏。

他只是在逗孙杰——猫逗老鼠的那种逗，游刃有余，全不在意。

（有他在身边真好。）

（他知道我讨厌孙杰。）

（他比谁都清楚我不愿意跟孙杰有任何瓜葛。）

（所以他口中的“介绍”——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只是在逗那个白痴。）

（而孙杰还傻乎乎地当真了。）

（这个坏蛋……他在替我出气。）

安小棠感觉刚才那股因为“介绍”二字而窜上来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安定感。

乳胶衣内的汗水仍在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依然带着头壳的闷热压迫，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因为她知道——只要沈倦之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会替她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会用他温和又狡猾的方式帮她出气。

她的手指从裙摆上松开，轻轻地、悄悄地伸过去，勾住了沈倦之搁在桌上的那只手的尾指。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

仿佛在说：谢谢你替我出气，还有——别玩太过火了。

孙杰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奇怪的斗志。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没解锁就高高举起来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炫耀：“还用你介绍？我和安小棠可熟了！熟到什么程度呢——”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周围几排人的胃口，“这么说吧，我们每天晚上都聊微信呢。你以为安学姐为什么这么忙？那是把时间都留给我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戳了戳手机屏幕，然后飞快地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看，这不——安小棠又发消息来了。但这可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聊天，不能给你看。毕竟嘛，学姐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安小棠在心里疯狂摇头，头壳内那双看不见的、瞪圆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荒谬和愤怒，那双黑色双马尾假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感觉一股又荒唐又愤怒的情绪直冲脑门。

（我跟你很熟？！每天晚上聊微信？！不是，哪有这样为了显摆自己而毁人清白的？真有不了解安小棠的人听到这话信以为真，以后会怎么看学生会副主席啊！）——她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就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倦之没笑。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用一种极其冷静、客观、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是吗？学生会的每个人都知道，安主席这几天为了下周的活动，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加班到特别晚。她那个工作狂，连正儿八经的工作信息都经常已读不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可能每天晚上跟你聊微信？她有时间睡觉就不错了。”

然后他转过头，用那种故作抱歉、实则火上浇油的语气对安小棠说了一句：“学妹不好意思，让你第一次来动漫社就看到有人……嗯，伪造聊天记录。希望这不会影响你对我们社团的印象。”

他这番道歉表面上是对着身边的“学妹”说的，可声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排人都听清。

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到了孙杰的尾巴。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谁伪造了？！谁伪造了！沈倦之你把话说清楚！我孙杰行得正坐得直，需要伪造聊天记录？”

他一只手伸进裤袋里，像是在摸索什么。

那个动作很隐蔽，只有裤兜的布料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他猛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竟然亮了。

一条消息赫然显示在锁屏界面上。

“阿杰，今天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哈～晚安啦～”

头像是个穿职业装的绝美女生，发件人的备注名是：安小棠学姐。

“看到没？！看到没？！安学姐的头像！”孙杰把手机屏幕怼到沈倦之和安小棠面前，手指戳着那条消息，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她刚刚给我发的！她跟我说晚安呢！你们这些外人根本看不到安小棠温柔的一面！她在外面高冷，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在我面前就不一样了。她每天晚上都给我说晚安，语气可甜了。这叫反差萌！”

安小棠和沈倦之几乎同时瞄了一眼那个头像。那确实是安小棠的照片——一张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的证件照风格的半身照。

然后她在头壳里差点笑出声来。

（三年前的头像……这都哪翻出来的老古董？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张照片。我现在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橘猫。随便一个只要加了我微信的学生会干部都知道吧。）

（更别提“晚安啦～”——我这辈子没用过这么恶心的语气词。我发消息从来不带波浪号。）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那种被冒犯的愤怒反而被一股荒唐的滑稽感取代了。

这个孙杰连她现在的头像都不知道，却敢大言不惭地说每天晚上跟她聊微信。

沈倦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却不知自己已经穿帮的猴子的眼神看着孙杰。

随后用一种极其礼貌、近乎客气的语气说道：“哦，这样啊。不过孙杰，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安主席的这个头像，是她什么时候换的来着？我记得她现在的头像好像……不太一样？是一只橘色的胖猫。起码一两年了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孙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什么解释：“啊……那个……那个是她以前的头像！她现在的头像……呃……她……她是有两个微信号！”他似乎为自己的解释找到了些许自信，“对！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这个是私人号！她只加了我一个人！”

孙杰的脸皮显然比在场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厚上许多。

沈倦之那句关于头像的提问还挂在空气里没散尽，孙杰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用力咳嗽了一声，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两个微信号”的解释是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你们外人理解不了我跟安学姐之间的那种默契和联系。我理解沈倦之你嫉妒我，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跟安学姐走得这么近的。”

他说着，屁股又往安小棠的方向挪了挪。

沈倦之和安小棠本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安小棠坐在靠墙的位置，沈倦之坐在她外侧。

孙杰这一挪，几乎要把脸凑到安小棠那头壳上了。

“学妹，你别看倦之这家伙表面上挺靠谱的，其实他在学校根本没什么关系。学生会那帮人——尤其是安主席那边——他压根说不上话。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可以帮你牵线！比如你想进学生会什么的，我帮你在安主席面前美言几句，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跟安学姐那关系，走后门都没问题！”

安小棠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

但她的身体语言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明确。

随着孙杰越说越起劲、越凑越近，她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整个人不停地往沈倦之身上缩。

肩膀几乎要挤进沈倦之的怀里，继续往他身上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沈倦之的外套里。

那双被肉粉色乳胶包裹的腿紧紧并拢着，百褶裙的褶皱因为她的缩动而微微颤动。

乳胶衣在动作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周围几排的社员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看……学妹好像很怕孙杰的样子？”

“废话，你被那种人贴脸你也怕。”

“但你看她对沈倦之……”

确实，和刚才面对孙杰时的僵硬与抗拒截然不同，她往沈倦之怀里缩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毫不犹豫，仿佛那个怀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可的避风港。

几个女社员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偷拍下了这个画面——那个穿着JK制服和肉粉色乳胶紧身衣的女生，把整个人都缩进了身边那个温和男生的怀里，而那个男生也正微微侧身，用肩膀替她挡住了另一个方向的视线。

男社员们的目光则复杂得多。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沈倦之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一个刚认识的大一学妹就这么黏他？

还偏偏是个身材这么极品、打扮这么特别的Kiger？

这家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沈倦之感觉到安小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那个频率更像是憋笑憋到极限的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抬眼看了看还在喋喋不休的孙杰，嘴角的弧度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孙杰。你真的……好好去追你的白月光安小棠吧。想想办法——眼前的困难肯定是存在的，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你要是真没她微信，我明天就算闯办公室被安主席骂死，也一定给你搞来——行不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得仿佛真的在为孙杰出的谋划策。

但下一秒话锋一转，语气就带上了一丝委婉却不容置疑的逐客令：“但是学妹这边，就别再费心了。人家今天第一次来，就被你贴脸输出，真要被你吓怕了以后都不敢来动漫社……那岂不是我们社团的巨大损失？”

他笑了笑，用下巴轻轻点了点安小棠的方向：“你说是不是，学妹？”

安小棠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孙杰终于从沈倦之那滴水不漏的温和拒绝里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那副强撑着的得意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干笑了两声，嘟囔着“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就挤进了另一堆有女生的社员当中。

不过片刻，那边便传来了他大嗓门的喋喋不休。

沈倦之目送他离去，轻轻呼了口气。转过头，便看到安小棠已将头壳抵在自己肩膀上，那双马尾假发蹭着他的下巴。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中等、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孙杰那种张扬的气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装满海报筒和资料的帆布袋。

进门后，他先是抱歉地对大家微微鞠了个躬：“对不起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欢迎大家来参加今晚每月一次的动漫社小聚。希望这里能成为各位二次元爱好者交流的小天地，尽情分享自己的爱好。”

沈倦之微微侧过头，隔着头壳在安小棠耳边低声介绍：“江诚，和学姐你是同级，我的学长，动漫社社长。坦白说，这社团里难得的老实人。纯粹的动漫迷，只喜欢跟人聊番剧，从不用社长身份勾搭漂亮女同学和coser。和某人完全不一样。”

安小棠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江诚开始环视四周，跟几个熟面孔打过招呼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似乎我们社团又有新朋友了呢！”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真诚而友善的笑容，朝着沈倦之和安小棠的方向点了点头，“那位穿Kigurumi的同学，之前没见过呢。要不，自我介绍一下？”

安小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握着沈倦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指尖透过乳胶手套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是最普通的社交礼仪——新成员自我介绍。

可是此刻，她带着全封闭的头壳，身为Kigurumi的扮演者，设定上不该说话。

更何况，她害怕只要一开口，那被头壳封闭得愈加沉闷的声音，会不会暴露什么，或者让自己在此刻显得像个傻子。

整个教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角落。

安小棠感到汗水顺着脊背滑下，在乳胶内壁划出一道微痒的轨迹。

那些目光虽然友善，却像是在剥她的壳。

就在她喉咙发紧、不知如何是好、身体微微僵直之际，身边的沈倦之站了起来，用他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替她挡住了所有的目光：

“大家好，这位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是我们的小学妹。她对动漫和二次元有着很浓厚的兴趣，得知我们学校有动漫社后一直很向往。机缘巧合下得知我是动漫社的成员，就想让我引荐她来加入咱们社团。但她是个宅女，性格有点害羞，不太敢跟人说话，今晚是先来看看我们社团的氛围。所以第一次来就选择以匿名的Kigurumi着装参加，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或者说自己的舒适区——来感受一下咱们社团。”

他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过于直白的目光，然后继续说道：“小学妹想让我代她先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在座的各位作为二次元同好肯定都知道，Kigurumi状态下有不能说话的设定，这不是小学妹对大家的无礼哦。就请大家尊重小学妹和Kigurumi的设定，不要逗小学妹讲话了哦。特别是要联系方式什么的哦。等小学妹跟我们混熟了，不再胆怯了，大家再来跟小学妹深入交流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变得郑重而恳切：“同时，作为小学妹的引荐人，我也请求各位动漫社的同好多多照顾她，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话音刚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社员纷纷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喧哗。

“哇，好正式！沈倦之你这是当上监护人了吗？”

“学妹别怕！我们超友善的！”

“对对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想拍照片也可以找我们！”

“学妹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一个激动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学妹你身材真的超——好！以后想不想出cos？我认识好几个超棒的同学可以给你做衣服做道具！”另一个男社员刚想跟着起哄，就被旁边一个女社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都说了害羞！你收敛点！吓跑了我看你拿什么赔沈倦之！”

江诚听完沈倦之的介绍，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对安小棠说道：“学妹你好，我是社长。我们社团非常欢迎每一位怀揣相同爱好的新人朋友。刚才沈倦之说得非常清楚。你放心，在这里，大家都会尊重你的设定和习惯，绝对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希望动漫社能成为你二次元的家。”

安小棠坐在那里，默默听着这一切。

眼眶又开始泛酸。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着，从那个站起来的高大身影，到那些真诚善意的承诺，再到这位古板却格外可爱的社长说出的“家”这个字。

以往所有的社交场合，都是一场需要她独自披荆斩棘的战斗。

但现在，她只需安静地躲在这个人身后就好。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狭窄的视野看向沈倦之站起来介绍自己的侧脸，然后默默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江诚站到了教室中央，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诚恳：“大家听到倦之同学刚才说的了吗？麻烦各位尽量尊重小学妹，照顾小学妹。不管她是害羞还是严格遵守Kigurumi的设定，我们都要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大家不用着急去搭话，让小学妹用自己的节奏融入我们的大家庭吧。”

他微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那我们大家——欢迎小学妹加入我们动漫社的大家庭。以后大家一起，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尽情遨游吧！”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噼里啪啦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学妹欢迎欢迎！”

“我们社终于又来新人了！”

“以后一起逛漫展呀学妹！”

几个女社员还特意转过身来，对安小棠举起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彩色的“欢迎加入”字样。

那股真诚的暖流，似乎穿透了教室里有些闷热的空气，缓缓包裹住了角落里的安小棠。

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江诚再次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压不住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好了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他推了推眼镜，“下个月，我们就要在学校举办咱们社团最重要的活动——动漫祭啦！学生会已经正式批准了我们的活动申请，场地和预算都下来了。”

沈倦之微微侧过头，嘴角弯起一个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弧度。

他把嘴凑近安小棠的头壳边缘，温热的气息透过缝隙钻了进去，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你批的哦。”

安小棠心里猛跳了一下。（这个坏蛋……）她低头偷偷在桌下轻轻掐了一下沈倦之的大腿，手指隔着乳胶手套和裤子微微用力。

江诚丝毫没有察觉最后一排的小动作，继续用他那种朴实而真诚的语气对大家说道：“这是校级的大型活动，届时我们会有各种形式来宣传我们的二次元文化，帮助大家走出对亚文化爱好的误解。”他掰着手指，“比如动漫交流会、谷子售卖摊、摄影区，还有Cosplay表演！全校的二次元爱好者都会来捧场。这需要全体社员的共同努力，争取把这次活动办得有声有色，服务好我们学校广大的二次元爱好者们！”

江诚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炸开了锅。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自己要穿哪个角色的cos服，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谷子收藏目录跟同伴分享，还有几个摄影师围到了器材区，商量着动漫祭上要布置几个灯位、准备哪些道具来搭建拍照区。

角落里两个女生正拿着平板画着什么，凑近一看是在设计动漫祭的宣传海报草图。

笑声、讨论声、快门声和零食袋撕开的声响混在一起，整个活动室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锅。

江诚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对着沈倦之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倦之，上次你不是提议邀请学会会的安主席以cosplay的形式出席这次活动吗？你在学生会跟她提了没有？结果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了沈倦之和安小棠之间的空气里。沈倦之只觉得后脑勺“嗡”地一声，心里窜出两个字：糟糕。

他几乎是本能地、心虚地瞄了一眼身边那个穿着肉粉色乳胶紧身衣和JK制服、戴着黑色双马尾头壳的“小学妹”。

这一瞄虽然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却被他身边的安小棠透过狭窄的视野缝隙捕捉得清清楚楚。

（哦——？）安小棠在头壳里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原来不是“社长提议”的呀？）

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记忆像倒带一样往回翻，翻到那天晚上在她的办公室，沈倦之是如何一脸诚恳地向她转达“社长的想法”——说动漫社社长提议让安小棠穿着Cosplay出席活动，说社长觉得她人气高，能带动动漫社活动的影响力。

然后这个坏蛋才借着那个“假传的圣旨”，进一步试探她，问她有没有可能穿Kigurumi参加活动。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社长的初始提议。

从头到尾，都是沈倦之自己的主意，或者至少是他主动去找社长提议的，然后再假装是别人的想法来试探她的反应。

安小棠微微侧过头，用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二次元大眼睛“看”向沈倦之。

她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戳了戳他的大腿，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沈倦之浑身一僵。

但她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他——这个平时沉稳从容、口舌伶俐的沈倦之，此刻像个偷看漫画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眼神闪烁，耳根微红，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如果此时摘下她的头壳，沈倦之看到的表情一定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原来你这么早就在打我的主意了呀……小学弟？）她在心里偷偷说道。

（还假传圣旨，还装成是别人的想法……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小心思吧？想试探我，想让我穿上Kigurumi……从一开始就是你有预谋的，对吧？你这个坏蛋。）

可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是……如果不是你有这个“坏心眼”，如果不是你假传圣旨……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在另一个人面前穿上这身Kigurumi，只能在那个角落独自穿着Kigurumi忍受孤独。我可能永远都不敢想着能把这份快乐和别人分享。这份只属于我和你的秘密，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你亲手一点一点策划的？）

（坏蛋。但谢谢你。）

沈倦之的窘迫只持续了两秒。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尽可能随意的语气回答江诚：“提了提了。不过安主席嘛你也知道，她那种性格……冷冰冰的工作狂，不喜欢被别人当成花瓶，不想抛头露面。所以现在还在做思想工作。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江诚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没关系没关系！这种事情确实勉强不来，安主席能这么顺利的批准我们的活动申请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不过我其实倒是真没想到倦之你还真敢和安主席提这个请求啊，全校估计就你一个人有这胆子，换我我可不敢。既然你能跟安主席说上话，那接下来只能麻烦你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啦。”

“是是是。”沈倦之连连点头，只想赶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江诚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动漫祭筹备的事宜，便转身去跟其他社员讨论活动细节了。

江诚一走，沈倦之转过头来，正考虑要辩解一句什么，却看见旁边那具穿着肉粉色紧身衣的身体，微微耸动着肩膀。

安小棠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在强忍着什么剧烈的情感波动。

但只要稍微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她的双马尾正在跟着身体的节奏轻轻晃动——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憋笑憋得不行。

她把头壳转向沈倦之，然后伸出右手——那只被肉粉色乳胶手套紧紧包裹的手——竖起食指，对着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摇了摇。

那个动作分明在说：被我发现了哦，你这个大话精。

安小棠缓缓抬起手臂，动作轻缓而笃定地，将沈倦之的手臂挽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像是在宣告什么，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别解释了。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隔着头壳传出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却也因此带上了一种格外真诚的质感，“相反……我觉得很庆幸。庆幸你当初来找我，庆幸你发现了我这个奇怪的小秘密，庆幸发现它的人是你。这样我不用再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穿Kigurumi了，能和你一起分享这个秘密……还能被你带出来，穿着它坐在这里。”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所以沈倦之，你这个慌……撒得挺好的。”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进入了某种稳定的节奏。

摄影区的闪光灯依旧时不时亮起，几个coser轮番上前摆姿势；角落里三五成群地围成小圈，讨论着新番剧情和即将到来的动漫祭筹备细节；还有人在分发零食和饮料，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很热闹，也很正常。

但沈倦之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热闹上。

他虽然在和几个熟人点头寒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那个穿着肉粉色乳胶紧身衣的身影。

他注意到安小棠的坐姿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头壳微微低垂，双马尾静静垂在肩前。

她没有参与任何活动，也不能参与。

一个不能说话、不能摘头壳的Kiger在这种场合里，除了被人观赏之外，其实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安小棠微微抬起头，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眼睛转向他。

沈倦之继续轻声解释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但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别的事了，就是普通的聊天拍照。我也不敢离开你太远，万一有人来骚扰你，我救驾不及怎么办。所以……”

他站起身来，向安小棠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而温暖，掌心朝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安小棠看着那只手，头壳下的嘴角微微弯起。

（他注意到了啊……）她其实确实有点无聊了，但又不好意思主动说要走，怕扫了他的兴。

可他却自己提出来了——因为他一直在观察她的状态，一直在考虑她的感受。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那只被肉粉色乳胶手套紧紧包裹的手放进了沈倦之的掌心里。

沈倦之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站起来。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道别，只是快速地向江诚那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先走了”，然后对几个相熟的社员点头示意，便牵着安小棠穿过教室的过道，推开门，走进了走廊冰凉的夜风里。

身后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两人无言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已经从教学区的柏油大道变成了铺着细碎石子的湖畔小径。

安小棠停下了脚步。

她轻轻拉了拉沈倦之的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转过身来。

然后她把头壳微微仰起，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二次元大眼睛正对着沈倦之的脸，声音隔着头壳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抱抱。”

沈倦之看着她。

此刻没有孙杰在旁边聒噪，没有社员们探究的目光，他压抑了许久的冲动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伸出双臂，将那个穿着JK制服、浑身被肉粉色乳胶包裹的身影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隔着水手服和乳胶衣感受着那具身体的温热和柔软；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她头壳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黑色双马尾假发的发丝，稳稳地托着那颗笨重的脑袋。

胸口处传来乳胶衣细微的摩擦声，她的身体完美地嵌在他的怀抱里。

“今天……第一次这样出来，感觉还好吗？”

安小棠把头壳贴在沈倦之的胸膛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头壳里湿热却安全的空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隔着头壳传出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却也因此带上了一种格外认真、不加掩饰的真诚。

“一开始……好紧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倦之衣服的后摆，“在小路上被路人盯着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紧了。感觉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虽然明明没人看得见我的脸。那个拍照的女生挽住我手臂的时候，我差点想缩回手就跑。”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但是……我发现你一直在保护我。每次有人靠太近，你就往旁边挪半寸；每次有人想问太多，你就帮我把话挡回去。”她又停顿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用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二次元大眼睛“看”向沈倦之：“我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会替我顶着。就算穿着Kigurumi的我是颗社恐的炸弹，你也是我的拆弹专家。”

沈倦之听到这话，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安小棠把侧脸重新靠回他的胸膛，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告解：“还有……你后来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在回味。你说别人穿Kigurumi是为了变美，而我用Kigurumi变普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乳胶衣下的肩膀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起伏。

“你知道的……平时当安小棠的时候，我必须从头到脚都完美。不能出错，不能示弱，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每天绷着神经端架子，连笑都要控制分寸。讨厌的追求者、虚伪的赞美、别人的期待——这些都是我的包袱，我不得不背。”

“可是穿上这身Kigurumi之后，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却没有丝毫的轻浮，而是一种释然的轻快，“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更优秀、更完美。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我也可以偷偷偷懒，也可以不用那么优秀，也可以不那么完美。我不用再当那个刀枪不入的安主席了。我可以害羞，可以撒娇，可以往你身后躲。我甚至小小地享受了一下……被人欣赏身材的感觉。”

“当然——这些感觉通通都离不开你，有你的保护才能有我的安心。”

她说完，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沈倦之的胸口。沉默了许久。然后她闷闷地补了一句：“所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做了一整晚的‘普通人’。”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静静倾泻在校园人工湖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斑，随着晚风轻轻颤动。

湖畔的柳枝垂下来，细长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低语。

路灯昏黄的光晕从远处斜斜地投射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她。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这一刻，语言变成了一种多余的东西。

他们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呼吸和心跳——她的体温被隔绝在乳胶之内，却又通过那层薄薄的胶衣传到他的掌心；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透过外套和衬衫，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她的身体；而她头壳内那颗急促了一整晚的心脏，此刻终于找到了与他的心跳同频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仿佛整个宇宙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