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含怒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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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离约翰尼葬礼的时间越来越近,可范一搏始终不见踪迹,就连约翰尼的尸体也找不到。

他们一行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航班记录、没有入境信息、没有任何一个情报网络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以梅根和亚瑟为首的爱德华家族翻遍了半个地球,仍然一无所获。

范一搏就像一缕青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以杜邦家族为首的西方财阀终于忍不住了。

一封措辞严厉到近乎威胁的最后通牒,通过各种渠道同时送达了唐门在全球各地的每一个分舵和堂口——要求唐门在今天日落之前交出范一搏等人。

如果唐门做不到,或者拒绝配合,以杜邦家族为首的整个西方财阀体系将对唐门实施\"全方位、无死角的毁灭性打压\",直到将唐门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抹去。

通牒的最后一行字写得非常直白: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决心做到这一点。

唐门内部再一次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因为这不再是某几个城市的生意被打压、某几个议员跟唐门撇清关系那么简单了,这是一份灭门级别的最后通牒。

杜邦家族的能量众所周知,他们说到做到。

整个唐门上下,从总舵到各地分舵,从堂主到最底层的小弟,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灭顶之灾即将来临的窒息感。

恐惧、愤怒、焦虑、绝望——各种情绪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唐门内部翻涌着,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而所有这些情绪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范一搏,以及他的师父,黎洪。

……

唐门总部,黎洪的住处。

这是总部后院一处偏僻安静的独立院落,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三月的槐花早已落尽,只留下浓密的绿荫把小院遮得严严实实。

院落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一间厢房,是葛冲在黎洪回到总部之后专门给他安排的清修之所。

平日里这里极少有人来打扰,安静得仿佛与外面那个纷繁嘈杂的唐门世界隔绝开来。

但今天不一样。

一大早——太阳才刚刚从东边的屋脊后面探出半个头——就有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后院。

他们的脚步声、争吵声和怒骂声打破了小院清晨的宁静,把树上正在打盹的几只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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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大约有十五六个,清一色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便装,有的套着连帽卫衣,有的穿着紧身运动衣,有的干脆就是背心短裤——看起来像是一群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大学生,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经过长年累月格斗训练才会有的凌厉气场,步伐沉稳有力,肩背挺拔笔直,举手投足之间暗含杀机。

这些人都是唐门新生代的核心力量——被唐门上下称为\"天骄\"的年轻一辈精英。

他们中的大多数从十几岁就开始接受唐门最严苛的武学训练,个个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能独当一面的一流高手。

他们来到黎洪的院子门口,就被葛冲提前安排好的一队守卫拦住了。

守卫大约有八个人,都是跟了葛冲多年的老兄弟,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他们站成一排挡在院门前面,面色凝重,但表情里更多的是为难和焦虑——他们夹在中间,既不敢得罪这帮唐门天骄,更不敢放他们进去惊扰黎洪。

双方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推搡。

守卫们好言劝说让他们离开,这帮年轻人根本不听,嗓门越来越大,态度越来越嚣张。

推搡变成了冲突,有几个年轻人动手推开了挡路的守卫,还有人差点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家伙。

局面一度非常紧张,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流血事件。

最后是守卫首领——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的老者——站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堵在了院门正中央,死死地卡住了那帮人的去路。

他叫孟德海,今年五十七岁,二十多年前还是唐门一个不起眼的小堂口里的普通弟子,因为一次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差点丧命,是黎洪亲自出手救了他,还动用唐门的医疗资源帮他治好了伤。

从那以后孟德海就把黎洪当作再生恩人,这辈子都矢志效忠。

葛冲知道他的忠心,所以特地把保护黎洪住所安全的任务交给了他。

孟德海挡在门口,两只布满老茧的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他没有拔武器,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意——谁要是敢从他面前踏过去一步,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拦住。

冲突暂时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但那帮年轻人的怒火并没有因此消退。既然人进不去,他们就站在院门外面开始破口大骂。

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他们的声音穿过槐树的枝叶、穿过紧闭的房门、穿过空旷的庭院,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让黎洪出来!他徒弟畏罪潜逃,就让他去代为受罚!他们都不是唐门中人,凭什么我们唐门要替他们背黑锅!\"

这是一个寸头短发、左臂上纹着一条青龙的年轻人喊的。

他叫陆铮,二十四岁,是唐门南美分舵一位堂主的大弟子,擅长拳脚近战,出手凶狠毒辣,在新生代里排名前十。

他的嗓门大得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一样,整个后院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说得不错!什么狗屁中兴之主,他黎洪哪有这个资格接受这个称号?\"另一个人接茬了,语气更加刻薄。

这人叫赵鸣,二十六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嘴里吐出来的话比谁都难听,\"既然已经放弃了唐门总舵主的位置,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是回来享清福的?还是回来给唐门添乱的?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带着他那个惹了滔天大祸的好徒弟自己去西方人面前赎罪,别拖着整个唐门给他陪葬!\"

\"不管他曾经为唐门做过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他叫林啸天,二十三岁,身材瘦削但目光锐利,是唐门欧洲分舵培养出来的暗器高手,\"现在这个摊子是谁捅出来的?是他黎洪的徒弟!他当年把总舵主的位置让出去了,就已经不是唐门的核心了!凭什么现在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为他和他的徒弟的破事买单?我们唐门几万兄弟的命,就因为一个已经退出唐门的老头子和他的一个疯徒弟,全部搭进去?\"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那帮年轻人似乎是约好了一样,轮番上阵,把黎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他们骂黎洪是\"老废物\"、\"缩头乌龟\"、\"祸害唐门的罪魁祸首\",骂范一搏是\"疯狗\"、\"丧门星\"、\"唐门最大的祸害\"。

有些人骂着骂着还越发上头了,开始翻黎洪的旧账——把当年黎洪退位让贤的事情说成是\"被赶下台\",把他的中兴之主的称号说成是\"靠杀人杀出来的假名声\",把他对唐门数十年的贡献说成是\"早就还清了,现在他欠唐门的比唐门欠他的多一百倍\"。

或许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些年轻人出生的时候,黎洪已经淡出了唐门的核心圈子,他们成长的岁月里,黎洪的名字不过是长辈们口中偶尔提起的一个传说——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传说。

他们没有见过黎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恐怖,没有经历过那个唐门岌岌可危、全靠黎洪一个人撑起来的至暗时刻,更没有亲眼目睹过黎洪在那场大清洗中手刃三十七个叛徒时那双染满鲜血的、猩红的、不像是人类应该拥有的眼睛。

他们只知道黎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个退了休的前总舵主,一个因为自己的徒弟闯了天大的祸而连累到了整个唐门的\"罪人\"。

所以他们毫无畏惧。

他们甚至带着一种\"打倒老权威\"的快感在叫嚣,仿佛骂得越狠、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比上一代人更强了。

孟德海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双拳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想冲上去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全部打趴下,但他不能——这些人是唐门新生代的核心,是各个分舵堂口的顶尖人物,有些人的背后还站着分舵主甚至长老。

他一个区区护卫首领没有这个权限去对唐门天骄动手。

他只能死死地堵在门口,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最后一道防线,然后期盼着葛冲能快点赶过来解围。

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葛冲没有来。

半个多小时,对于信息传递速度极快的唐门总部来说,已经足够把消息送到每一个核心高层的耳朵里了。

但那些分舵主、长老、执事——当初那些在黎洪面前点头哈腰、口口声声\"老舵主德高望重\"的人——没有一个现身。

一个都没有。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而是选择了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在利益面前,什么恩情、什么情分、什么尊敬,统统化作了烟云消散。

范一搏出事之后,唐门的风向变了——谁跟黎洪和范一搏沾边,谁就会被连累。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黎洪说话,那等于是把自己推到了西方财阀的枪口底下。

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数人在危机面前的本能选择。

就连洛天傲也没有出现。

这位新任的总舵主不知道是在忙着处理其他事务,还是故意在等着看黎洪出丑。

考虑到洛天傲那天晚上在会客室里说出的那句\"火还不够旺\",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

屋子里面。

黎洪端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明前龙井。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盘扣麻衫,袖口挽到了肘部以下,露出两条精瘦但筋骨分明的小臂。

他的头发全白了,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在顶上扎了一个小揪。

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两道花白的浓眉下面是一双深邃到看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几片嫩芽,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微微的清苦和回甘,从喉咙滑进了胃里。

他的手很稳,端着茶杯的时候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这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手,倒更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中年武者的手。

事实上,黎洪的身体状态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好得多。

这些年他虽然淡出了江湖,但功夫从未荒废过——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两个小时的桩功和内功心法,雷打不动。

他的筋骨、他的气血、他的反应速度,不但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衰退,反而在这些年来不间断的修炼中更上了一层楼。

他就像一坛被封存了三十年的老酒,外面的瓶子旧了、落了灰,但里面的酒只会越陈越烈。

外面的骂声一句又一句地传进来。\"

老废物\"\"缩头乌龟\"\"不配当总舵主\"\"战绩都是编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耳膜上。

但黎洪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他继续喝他的茶,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是他听不到,也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在忍。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太多比这更恶毒的嘴脸了。

当年那场大清洗之前,背叛他的那些人说出来的话比这些小辈恶毒一百倍,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最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在门外叫几声,就像是几只麻雀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吵是吵了点,但不值得他为此动怒。

他在等。

等葛冲来处理这件事。

在他看来,这些小辈的无礼是唐门内部管理的问题,应该由唐门现任的领导层来约束和教训。

他已经不是总舵主了,没有必要亲自出面去跟一群二十来岁的孩子计较。

那太掉份儿了。

但有些话,是不能忍的。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算是佛祖在世也要动真格的。

朱凯伟就是那个触碰了底线的人。

朱凯伟站在院门外面最显眼的位置上,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

他身高一米九二,体重超过二百斤,全身上下没有一两多余的脂肪——那两百多斤全是实打实的肌肉。

他的双臂粗壮得如同两根铁柱,肌肉线条在紧身运动衣下面绷得棱角分明,力量感十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压迫感。

他的脸型方正,下颌骨宽厚有力,一双眉毛又浓又黑,像是两把短刀横在额头下面,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骄横和跋扈。

他是唐门大长老朱震远的小儿子,从小被当作唐门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来培养,天赋异禀加上资源倾斜,年纪轻轻就已经跻身唐门新生代实力最强的前三甲,放在整个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朱凯伟跟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骂归骂,多少还留了几分余地,不至于太过下作。

但朱凯伟不一样——他是那种从小被宠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给他让路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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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老子朱震远在唐门势力庞大,整个新生代里几乎没有人敢跟他作对,所以他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越难听越好,越刺激越过瘾。

今天他来堵黎洪的门不光是因为范一搏的事情——他更多的是想出一口恶气。

他一直觉得黎洪的那些所谓的\"传奇\"早就过了保质期了,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子,凭什么到现在还在唐门享受着各种特殊待遇?

凭什么葛冲那帮老家伙还把他当神一样供着?

他想要打破这个神话。

怎么打破?

用最直接的方式——当面羞辱他,逼他出来,然后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所谓的\"唐门中兴之主\"不过是一个连几个小辈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

于是朱凯伟张开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过滤器的大嘴。

\"难怪老婆跟着徒弟跑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连那些一直在骂的其他人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朱凯伟嘴上没把门的,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这件事。

当年的那些事情,在唐门是绝对的禁忌,从来没有人敢在黎洪面前——哪怕是背后——公开谈论。

因为每一个经历过那场大清洗的老人都清楚地记得,当年黎洪得知了真相之后,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怎样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猩红色火焰。

但朱凯伟不知道。他没有经历过。他也不在乎。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这句话特别有杀伤力,嘴角扯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冷笑,继续往下说:\"一点胆量和血气都没有,只知道当缩头乌龟!就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唐门的总舵主!你的那些战绩和传言恐怕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他的同伴们——大约有三四个跟他关系最铁的——在旁边起哄架秧子,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老乌龟!你把头伸出来啊!让我们这些后生晚辈看看您老人家的威风!\"朱凯伟一边笑一边冲着紧闭的房门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夸张的作揖动作,声音里满是戏谑和嘲弄,\"就是不知道您这只老乌龟还有没有胆子把头伸出壳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这是在把黎洪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

当年的事情、老婆和徒弟之间的隐秘、对\"缩头乌龟\"的反复嘲讽——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黎洪内心最深处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孟德海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五十七岁的老人向前跨出一步,用尽了全身力气朝朱凯伟怒目而视,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愤怒和颤抖:\"大胆!朱凯伟,你不想死就赶紧住嘴!跪下道歉!\"

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见过黎洪当年的杀伐,他知道眼前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混小子正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是在替黎洪出头,他是在救朱凯伟的命——如果黎洪真的被激怒了,以他的武力,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朱凯伟根本没有把孟德海的话当回事。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孟德海一下,嘴角的冷笑更加不屑了。

\"切!就凭他也想让我下跪道歉?\"朱凯伟把双手抱在胸前,两条粗壮得像铁柱的手臂交叠着,肌肉在衣袖下面隐隐隆起,\"你不会还把他当成唐门总舵主吧?他早就不是了!你们究竟有什么情结,居然效忠一个老乌龟!是因为他给你们洗过脑?还是因为你们跟他一样,都是只知道往壳里缩的老废物?\"

他的目光在孟德海和其他几个守卫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过了气的老家伙,靠着所谓的\"恩情\"和\"忠诚\"苟延残喘着,在新时代的唐门里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

屋子里面,黎洪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眼睛的话,会发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那双原本半阖着的、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老眼,骤然圆睁了。

瞳孔的最深处,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像是被拧开了阀门一样,开始迅速地蔓延开来,从瞳孔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是被点燃的火种在枯草上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怒火——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岩浆般灼热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焰。

难怪老婆跟着徒弟跑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嗤\"一声扎进了他心脏最深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把结了痂的旧伤狠狠地撕开了,鲜血和脓水一起涌了出来。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东西——背叛、耻辱、痛苦、悔恨——在这一刻全部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把他的理智淹没了。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从他坐着的那把太师椅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茶桌上的茶杯开始轻微地颤动,杯中的茶水泛起了细密的涟漪;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无风自动,纸面\"哗啦啦\"地抖了起来;甚至连屋顶的瓦片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仿佛整间房子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紧。

手中的茶杯——一只白瓷的、薄得能透光的盖碗——在他五指的握力下发出了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

\"啪卡!\"

碎瓷片和残余的茶水从他的指缝间洒落,几块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在了灰色的麻衫上,洇出了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但黎洪连看都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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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像是一头沉睡了太久的猛兽终于从蛰伏中醒来,先是懒洋洋地伸了伸腰,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但就是这个缓慢的站立动作,却让整间屋子里的气压骤然降低了好几个等级,压得屋顶的梁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朝门口走去。

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不是夸张的跺脚,而是他体内那股可怕的内劲随着步伐的节奏自然外溢出来,透过脚掌传导到了地板上。

走廊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了低沉的\"咚——咚——咚——\"声,像是远处传来的战鼓声,沉闷而庄严。

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黎洪从门里走了出来。

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灰色麻衫上的血滴照得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彻底沉寂下来的死寂。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外那些闹事的年轻人,瞳孔里的暗红色火光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像一座山,像一座海,像一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的、被激怒了的远古巨兽。

院门外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怒骂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有几个感知力比较敏锐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气息,就像是走在夜晚的丛林里突然闻到了猛兽的体味一样。

他们的后背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层冷汗,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们——赶紧跑。

但他们的意识还没有跟上身体的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灰衣老者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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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海看到黎洪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太了解黎洪了——他知道当黎洪脸上呈现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他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给黎洪让出了路,同时回头朝那帮年轻人使劲摆手,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快走、快走、快走。

但没有人走。

\"老舵主,您受委屈了!\"孟德海在黎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沙哑,\"这件事情等葛冲长老过来,会给您一个交代的!您不必亲自……\"

黎洪的脚步没有停。他从孟德海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那个身材最高大、嘴最臭的年轻人身上——朱凯伟。

朱凯伟看到黎洪真的出来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觉得自己成功了——是他把这只老乌龟逼出了壳。

他在心里甚至有些得意:看吧,这个所谓的唐门中兴之主也不过如此,被骂几句就沉不住气了。

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了的老头子,还能有什么本事?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迎着黎洪的方向。

他的嘴角挑着一抹轻蔑的弧度,胸膛挺得笔直,两条粗壮的手臂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这是一个格斗者在面对潜在对手时的本能准备姿态,但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来啊你倒是来啊\"的赤裸裸的示威。

\"哼!谁来都没有用!\"朱凯伟扬着下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对着整个唐门喊话,\"他黎洪今天必须交出范一搏!要不然我们就把他送到爱德华家族去,交由爱德华家族发落!这是唐门全体弟子的意志,不是哪一个人能违抗的!\"

黎洪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到三米。其他年轻人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开了一些,在两个人之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黎洪冷眸幽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本事,想要把我交出去。\"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声量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一块冰一样森寒刺骨。

院子里的气温似乎都在他开口的瞬间下降了几度。

朱凯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他的身体在接收到危险信号后的本能反应。

但他的嘴巴比他的身体更快:\"哎哟,您这老胳膊老腿的,难道还敢和我们动手不成?\"他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里满是戏谑和不屑,\"来来来,老爷子你先出手,我让你三招!\"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不管年轻的时候多厉害,到了这个岁数,肌肉退化、反应迟钝、骨质疏松——拳怕少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朱凯伟是唐门新生代的顶尖高手,实打实的一流武者,跟一个已经退休二十多年的老头打,那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黎洪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摆架势,没有运气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就像是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随手挥赶一只苍蝇一样自然、随意、毫不用力——朝着朱凯伟的方向甩出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看起来轻飘飘的。

老人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就像是在慢动作回放一样。

朱凯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了左臂格挡——他的格挡姿势标准到了极致,小臂竖在面门前面,手肘外撑形成三角稳定结构,大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整条胳膊像是一面铁盾一样挡在了脸前。

以他的臂力和肌肉密度,这个格挡别说是一个老头的巴掌了,就是一个同等级的壮汉一拳打上来也不可能破防。

\"搞笑!\"朱凯伟嘴角还挂着冷笑,口中的话已经脱口了一半,\"你这轻飘飘的一掌,我——\"

他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黎洪的巴掌已经打到了。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在接触到朱凯伟小臂的一刹那,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像是人体能够产生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蛮力——蛮力会被肌肉和骨骼阻挡、缓冲、分散。

这是一种内劲,是经过数十年内功心法淬炼出来的、凝聚在掌心的、可以穿透肌肉和骨骼直达内部的透骨劲力。

黎洪的手掌打在朱凯伟的小臂外侧,掌皮接触到衣料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下一个瞬间,一声沉闷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巨响从朱凯伟的体内炸了开来。

\"轰!\"

人高马大、体重超过二百斤、一身横练功夫的朱凯伟,被这一掌打得整个人离地飞了起来。

不是后退——是飞。

他的身体像是一只被大力击飞的沙袋,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之后重重地砸在了三米开外的地面上,扬起了一大片尘土。

他落地的时候后背先着地,沉重的身体把青砖铺就的地面都砸裂了几块,碎砖末子和尘土飞溅到了周围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傻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十几个唐门天骄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们谁都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黎洪抬手到朱凯伟飞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他们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个信息:一个六十多岁的瘦弱老头,随手一巴掌,就把唐门新生代实力排名前三的朱凯伟打飞了?

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打碎了凝固的空气。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骨裂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朱凯伟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纯粹的恐惧和痛苦。

他的左臂——就是刚才抬起来格挡的那条——以一个人体工程学上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

小臂中段的位置明显塌陷了下去,断裂的骨头在皮肤下面顶出了一个可怕的鼓包,周围的皮肤迅速地发紫发青。

那条胳膊算是废了——就算找最好的骨科医生把断骨接上,这条胳膊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种可以格挡一流高手攻击的程度了。

朱凯伟的武道生涯,在黎洪这一巴掌之下,被判了死刑。

朱凯伟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攥着断掉的左臂,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非人的嚎叫。

那些傲慢、不屑、轻蔑的表情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惧——他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惹到了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上……上啊!给我报仇!\"朱凯伟痛得快要昏过去了,但求生和复仇的本能让他还是挤出了几个字,朝着周围那些呆愣的同伴们嘶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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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几个唐门天骄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短暂的震惊之后,愤怒取代了恐惧——他们毕竟是唐门培养出来的顶尖高手,骨子里被训练出来的战斗本能不允许他们在同伴倒下的时候站着不动。

再加上他们心里有一个天真的想法:刚才那一掌也许只是黎洪拼尽全力的偷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有多少这样的杀招?

十几个一流高手一起上,总不可能还打不过一个老头子吧?

\"一起上!\"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然后十几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合围着朝黎洪扑了上去,有人出拳,有人踢腿,有人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和暗器。

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的攻击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角度、时机、力度都配合得相当默契——不愧是唐门新生代的天骄,即使是在临时起意的仓促合围中,也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协同能力。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普通的一流高手,这种程度的合击足以在十秒之内将对手制服。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一流高手。他们面对的是黎洪。

黎洪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架势——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腰背挺直,就像是一棵长在那里几百年的老松树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冲上来的这些年轻人,目光里没有愤怒——愤怒已经在打断朱凯伟手臂的那一掌中释放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种冷淡到近乎悲悯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朝自己冲过来一样。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只感觉到了一阵风——不,连风都算不上,更像是空气突然变得黏稠了起来,然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他们的攻势全部粉碎,并将他们的身体像拨弄棋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拨到了一边。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陆铮,那个纹着青龙的寸头小伙子。

他的右拳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奔黎洪的面门——黎洪侧身一让,让过了拳锋,然后左手出掌拍在了陆铮的肩膀上。

这一拍的力道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伤筋骨,但恰好卸掉了陆铮全身的力道。

陆铮只觉得肩膀上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了一下,两条腿瞬间发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浑身发颤得像筛糠一样,想站起来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劲儿。

第二个到的是赵鸣,戴金丝眼镜的那个。

他的攻击方式更阴险——从侧面绕到黎洪的左后方,手里多了一枚冰冷的暗针,瞄准了黎洪的后颈要穴。

黎洪头都没有回,右手在身后随意一挥,掌缘精准地切在了赵鸣的手腕上。

赵鸣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如同被电击的酸麻,手指瞬间失去了控制力,暗针\"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黎洪的右脚向后一扫,脚跟扫在了赵鸣的小腿胫骨上,赵鸣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金丝眼镜飞了出去摔成了两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像浪潮拍到了礁石上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被打碎。

黎洪在人群中穿梭游走,步伐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对手的攻击间隙里。

他出手极其克制——没有再使用断骨的重手,每一掌每一脚的力道都被精确地控制在了\"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但不至于落下残疾\"的范围内。

拍肩膀的让人瘫软无力,扫腿的让人站不起来,戳穴道的让人全身发麻动弹不得,推掌的让人后退十几步撞到墙上滑坐在地上满脸懵逼。

林啸天是最后冲上来的——也是这些人里最冷静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正面硬冲,而是退到了最远处,从腰间的暗器囊里摸出了三枚特制的飞刀,手指一弹——三道寒光同时破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和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黎洪飞去。

三枚飞刀分别瞄准了黎洪的左肩、右肋和左膝——上中下三路齐攻,按照正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灵活性,最多只能躲掉其中两枚。

黎洪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三枚飞刀。

他只是把右手伸了出来,在空中像是抓苍蝇一样随意地挥了三下——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叮\"连续响起,三枚飞刀全部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他把夹住的飞刀看了一眼,然后随手一丢,三枚飞刀\"噗噗噗\"三声钉在了林啸天脚前不到五厘米的地面上,入土三分。

林啸天的脸瞬间白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作为一个暗器高手,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黎洪刚才那三下随意的\"抓\",其精准度、反应速度和手指的力道控制,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作为暗器专精者所能理解的极限。

那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

那是怪物。

他没有再做任何抵抗,直接坐在了地上。

从黎洪出手到最后一个年轻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有的抱着腿呻吟,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有的靠着墙坐着发呆,有的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除了朱凯伟一条手臂被废之外,其他人的伤势都在\"严重但不致残\"的范围内——这不是黎洪打不彻底,恰恰相反,这是他手下留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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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没有留情,这些人现在不是躺在地上——是躺在棺材里。

黎洪站在院子中央,灰色的麻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连袖口都没有皱。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最远处的朱凯伟——朱凯伟正抱着那条废了的手臂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黎洪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追击,没有补刀,没有说任何狠话。

他只是转过身,缓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脚步依然是那种沉重而有力的\"咚——咚——咚\",像是远去的战鼓声。

房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朱凯伟压抑的痛苦呜咽声和几个年轻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空气中回荡。

孟德海和其他守卫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叫做崇拜的东西——那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强者的崇拜。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件事:黎洪的身手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更胜从前。

当年的唐门中兴之主,依然是那个站在武学巅峰的、不可逾越的存在。

孟德海转过身,一把扶起了一个被打趴在地上的年轻人,扔给了他一句话:\"回去告诉你们的师父,告诉唐门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黎老舵主还是那个黎老舵主。谁要是再敢在他面前放肆,下次就不只是断一条胳膊了。\"

那个年轻人浑身发抖地接住了这句话,连跌带爬地跑了。

今天发生在后院里的事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唐门。

而黎洪两分钟碾压十五个唐门天骄的消息,将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唐门内部——乃至整个江湖——掀起巨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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