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舞剑器动四方(1 / 1)
夜风顺着画舫的雕花窗棂吹进来,带着秦淮河特有的清冷水汽。
苏妄言从漓雨阁退出来时,双腿尚觉有几分踩在云端般的虚浮。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扇红木门合拢,仿佛生怕动作大些,便会惊扰了屋内那半榻温存,也将那一室的旖旎与浓郁的鹅梨帐中香,尽数锁在了身后。
深吸一口气,微凉的夜风直灌肺腑,稍稍压制住了体内那犹在横冲直撞的火热。
方才在锦榻之上,虽未曾真正跨越雷池、泄去元阳,但那番抵死缠绵的肌肤之亲,早已将他浑身的气血搅得天翻地覆。
他暗自调息,引导着丹田内紊乱的纯阳真气缓缓归入经脉,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一楼的戏台已是空空荡荡,散场后的如梦舫沉寂得犹如一头蛰伏在水面的巨兽。
四下里唯余几盏尚未熄灭的羊角残灯,在夜风的撩拨下摇摇晃晃,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如梦舫照旧停泊在了明月桥前。
苏妄言踏上连接画舫与河岸的木制跳板,脚底下传来河水拍打船舷的泊泊微响。
他低着头,伸手将散落至额前的几缕碎发往后拨去,心中盘算着,回府后需得立刻闭关打坐,好生稳固这险些破功的后天根基。
然而,当他那双软底锦靴堪堪踩上岸边青石板的刹那,他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座横跨秦淮河的白玉拱桥,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明月桥的最高处,立着一道他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人着一袭素净的霜色长裙,外罩一件纤尘不染的鹤氅,长身玉立于满地清辉之中。
夜风猎猎,拂动着她宽大的袖袍,宛如欲乘风归去的月中仙子。
她未曾束发,头顶那对纯白狐耳在暗色中格外分明,一动不动,像是两片刚落下的雪,一头如缎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削瘦的肩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
可偏偏就是这份慵懒之下,掩藏着令人连直视都觉刺目的威压。
那是他的娘亲,苏清寒。
苏妄言身后那条原本还算服帖的狐尾,瞬间在裙摆下夹得死紧,一双毛茸茸的狐耳也立刻软趴趴地贴在了发顶。
他心虚,心虚得连呼吸都滞涩了。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上不仅残留着柳云潆那独特的兰花幽香,更交织着男女动情时才有的黏腻气息。
天狐一族的嗅觉何其敏锐,这等气味落在道行深厚的大妖娘亲的鼻子里,简直比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把还要扎眼万分。
永久地址uxx123.com苏清寒垂下眼眸,目光如同穿透寒潭的冷月,不偏不倚地落在桥下的少年身上。
她缓缓走下石阶。
靴底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每走近一步,苏妄言便觉得周遭的空气被抽紧了一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一点点压在自己的脊骨上。
“娘……娘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这秦淮河了?我正准备给您带些礼物回去呢……”苏妄言心里哀嚎着,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嗓音干涩得发紧。
他硬着头皮,摇着身后的尾巴,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这副归家小兽的做派在以往屡试不爽,娘亲再如何生气,拿尾巴抽他时也会少用些力气,然而今日却是不管用了。
苏清寒停在他面前两步开外,她伸直了右臂,一根玉指点在了苏妄言的额头上。
看似纤细柔弱的手指却让苏妄言泥牛入海般,无法前进分毫。
她的目光从自家儿子那略显凌乱的银发,扫过汗涔涔的上衣,再到系得有些松散的裤带,越看,目光越冷。
最后她微微扬起白皙纤长的颈项,鼻翼极轻地翕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妄言分明捕捉到娘亲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那眼神毫不掩饰地透着不善,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刃,要将他这具皮囊从外到内剖个通透。
苏清寒自现身后未发一言,没有震怒的呵斥,亦没有厉声的质问,但苏妄言知道娘亲是真的生气了。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那种排山倒海般倾轧而下的静默,比任何严厉的责罚都更令人胆战心惊。
她自然是猜透了七八分。
“娘亲我知错了!您怎么关我禁闭都行!不关禁闭也行,明天我自觉绕清平坊跑两倍的圈数,不,三倍!并且一个月不吃烧鸡,只吃素!”苏妄言闭上了眼睛,耷拉着狐耳,尾巴也可怜兮兮地垂到了地上。
他大声喊着,想着自觉地提出惩罚方案,能尽可能地让娘亲消消气,不过迎接他的只有沉默。
就当苏妄言愈发不安之际,他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隙,以为自己将要迎来一场狂风骤雨。
却发现苏清寒已经移开了视线,她微微扬起下颌,目光越过苏妄言的头顶,径直投向了他身后那艘庞大的如梦舫。
如梦舫三楼,那扇常年紧闭的雕花轩窗,不知何时被人缓缓推开。
苏妄言下意识地回头,顺着娘亲的目光望去,一双浅紫色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连呼吸都在此刻停顿。
姬月汐正在那里。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那位名震江南的如梦舫主的真容。
那是一个美得足以令周遭天地尽数失色的女子。
她斜倚在窗栏畔,一头犹如霜雪般耀眼的白发并未绾髻,就那般肆意地垂落在朱红色的窗台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银辉。
她的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生得极尽妍丽,却被眉宇间那股万古玄冰般的冷艳死死镇压,只余下漠然与疏离。
她穿着一袭繁复华丽的暗紫色曳地长裙,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暗纹。
明明身处这烟花柳巷之地,她却仿佛是端坐于九天之上的仙人,正用平等而又无情的目光,俯瞰着世间万物。
她的目光跨越了碧波荡漾的江水,与桥畔的苏清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兵刃出鞘的铿锵,亦没有飞沙走石的轰鸣。两大武道宗师的气机交锋,皆在无声无息之间。
苏妄言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刺痛,胸腔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起来。
他骇然发现,原本平缓流淌的秦淮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河水逆流向上激荡,无数细密的水珠悬浮在半空,折射出破碎而迷离的月光。
庞大的画舫开始在水面上轻微地摇晃,两岸的千年垂柳在无形的罡风拉扯下,枝桠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苏清寒察觉了自家儿子的状态不对,他那点微末的后天修为,在这等宗师交锋的余波下随时可能经脉寸断。
她颦了颦好看的眉头,唇畔牵起一抹冷冷的浅笑。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青丝,在此刻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纯粹的妖力在发丝间萦绕。
夜色掩映之下,九条虚幻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而荒蛮的压迫感。
苏清寒一步跨出,挡在苏妄言身前,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雄关,周遭压迫着苏妄言的那股压力瞬间消失了。
“久仰姬舫主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苏清寒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
三楼窗畔的姬月汐未作言语,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那一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里摹地有了感情,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战意。
宗师之境,高处不胜寒。
她姬月汐经营着最火热的如梦舫,来往权贵众多,自然听说过这位能够安居在金陵的大妖的一些风言风语。
如今这可堪一战的强者主动上门,实乃一大快事。
姬月汐的身形微微一晃,那朱红色的窗畔已是空无一人,唯留一缕霜寒之气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苏清寒看懂了她的眼神,她敛去周身外放的威压,未曾转头,只以余光冷冷地瞥了苏妄言一眼。
“在此处候着。哪儿也不许去。”
留下这句不容违逆的命令,苏清寒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霜色的流光,朝着金陵城外的方向拔地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道暗紫色的惊鸿自画舫之巅冲天而起,紧随其后。
一霜白,一暗紫,两道流光如同追月之流星,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唯余下被宗师真气搅得一片狼藉的秦淮河畔,以及呆立在原地、心有余悸的苏妄言。
金陵城郊,落雁峰。
此地群山连绵,古木参天。然而今夜,这片原本静谧的荒野,却迎来了两位足以改写天地气象的绝代宗师。
皓月当空,清辉犹如水银泻地。
姬月汐凌空立于一根细长的紫竹竹尖之上,夜风吹拂着她如雪的白发与暗紫色的裙摆,犹如暗夜中绽放的幽莲。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晶莹剔透的三尺长剑,剑身流转着幽蓝色的寒芒。
在她的真气缠绕下,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极致的寒意侵袭,竟在春季化作纷纷扬扬的雪花,围绕着她盘旋飞舞。
苏清寒脚踏虚空,立于姬月汐百步之外。
她未曾动用任何兵刃,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
九条实质化的雪白狐尾在她身后缓缓舒展、摇曳,每一条狐尾的尾尖上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狐火。
那火焰感受不到丝毫热度,却在接触落叶的瞬间将其悄悄湮灭,将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映衬得越发妖冶。
“天狐一族……”姬月汐冷冷开口,嗓音犹如玉磐相击,清脆动听,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
“姬舫主深夜不眠,剑意凌厉,倒是霸道。”苏清寒语调慵懒,她本想直接回家教训教训自家那大胆的狐狸崽子,却被姬月汐打断来此,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有一丝讥刺。
到了这等境界,多余的言语试探皆是徒劳。气机牵引之下,战局已然避无可避。
姬月汐率先发难。
她皓腕翻转,手中玄冰色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无瑕的半圆。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自剑锋处喷薄而出,瞬间化作无数道锋利无匹的冰霜剑气,铺天盖地地向苏清寒席卷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成百上千根粗壮的翠竹被冻结成脆弱的冰雕,随即在凌厉的罡风中碎裂成漫天冰粉。
苏清寒见状,面色分毫不改。她右手轻抬,广袖在半空中盈盈一拂。
身后的九条狐尾猛地暴涨,那幽蓝色的狐火犹如决堤之洪,化作一片汪洋火海,迎着那漫天冰霜剑气席卷而上。
冰冷的真气与炽热的狐火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嗤嗤”消融之音。
狐火与玄冰疯狂地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大量的白色水汽腾空而起,将整座落雁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海之中。
一击未果,两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快,快到了极致。
在那片翻滚的雾海之中,只能看到一白一紫两道残影在不断地交错、碰撞。
最新地址uxx123.com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性气浪,将周围的土石树木尽数连根拔起、掀飞至半空。
姬月汐的剑法,走的是极致的速度与冰冷。
她的每一剑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杀意,剑势连绵不绝,犹如天河倾泻,封死了苏清寒所有的退路。
她试图用这绝对的寒冷,冻结苏清寒的妖族血脉与生机。
苏清寒的武道,则带着天狐一族与生俱来的诡谲。
她的身法轻灵飘忽,仿佛游走在虚实之间的幽灵。
九条狐尾化作九柄最为致命的软剑,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柔韧如丝帛,在姬月汐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寻找着致命的破绽。
那幽蓝色的狐火更是如影随形,不断地侵蚀着姬月汐的护体真气。
只见姬月汐长剑横斩,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苏清寒侧身避过,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取姬月汐咽喉。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姬月汐不闪不避,左手两指并拢,硬生生夹住了苏清寒劈来的一掌——指缝间真气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苏清寒左脚一转,身形贴着姬月汐的剑身滑到了她的侧面。
一条狐尾如鞭,抽向姬月汐的后腰。
姬月汐反手一剑,剑柄精准地撞上了狐尾的尖端,将那一击弹开。
两股真气在碰撞处炸开,震得两人各自倒退三步。
苏清寒退而不乱。
她的脚后跟刚一落地,三步变两步,又欺身而上。
右手化掌为拳,拳面上裹着一层浓稠的狐火,直轰向姬月汐的胸口。
姬月汐竖剑于身前,剑身上覆了一层薄冰,拿剑面挡住了这一拳。
\"嘭\"的一声闷响。冰层碎裂,碎片四溅。姬月汐的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向后滑了丈许才堪堪停住。
苏清寒也没占到便宜。姬月汐在格挡的同时,剑柄上残留的寒气顺着她的拳面侵入经脉。她的右手一麻,五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姬月汐看到这个破绽,毫不犹豫地出手。长剑脱柄而出,裹着一片幽蓝寒芒,直刺苏清寒面门。快到苏清寒来不及收拳回防。
她滚肩偏头。剑锋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削落了一缕青丝。寒气刮过面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
苏清寒借着偏头的势头,右腿横扫。
这一腿又快又沉,带着天狐一脉肉身的力量,像一根铁棍横劈过去。
姬月汐的剑已经递出去了,来不及回防,只能以左臂硬接。
“砰——!”
姬月汐的左臂被踢得横甩出去,身子跟着转了半圈。
苏清寒趁势欺上,三条狐尾同时探出——一条卷向姬月汐持剑的右腕,一条抽向她的腰侧,第三条直取她的后颈。
姬月汐在半旋之中,左手反手一拍,掌心涌出一股极寒真气,将卷来的狐尾冻了一层薄冰。
狐尾一僵,被冰冻处断裂的毛发都如钢针般坚硬。
与此同时,她的长剑回撤,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将另外两条狐尾尽数格开。
两位宗师各自调整身形,相对而立。
姬月汐的眼神变得愈发认真,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之前更甚数倍。
她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半圆,柳腰轻转,双臂如玉蝶振翅,像是美人在缓歌慢舞。
月华亮银一般流转在她一头白发上,水剪双眸,点绛朱唇,一时竟不知这月色更绝,还是人更绝色。
然而下一秒——
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破空声未到,剑却已经到了。
“砰——!”
这一剑太快,超越了她先前所有的剑招,姬月汐的玄冰长剑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在苏清寒交叉格挡的双手之上。
苏清寒的双手看似柔弱,可在天狐真气护体下,竟硬是凭借大妖强悍的身躯,徒手接下了这足以劈山断流的一剑。
于此同时,她背后的一条狐尾也闪电般探出,趁着姬月汐旧势已落,新势未起之时,点在了她的胸口,惹得一阵波涛汹涌。
强横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无数碎石砾土向四周飞射,砸入幽深的山林间,发出阵阵沉闷的巨响。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数十丈,拉开了距离。
姬月汐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头雪白的白发在气浪的冲击下显得略有凌乱。握剑的右手虎口在微微颤抖,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渗出。
苏清寒亦不好受。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臂处被姬月汐的剑气所伤,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没有鲜血流出,一缕缕霸道的寒气正顺着伤口试图侵入她的经脉,却被她体内雄浑的天狐真气强行逼退。
她的袖管也被剑气绞得粉碎,露出了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
姬月汐缓缓站起身,用拇指抹去唇边的血迹。
她深深地注视着苏清寒,那眼神中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冰冷,反倒多了一分对于同阶强者的认同与敬重。
“畅快。”姬月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敛去了敌意。
苏清寒微微颔首以作应答,随意地伸手拭去嘴角的血丝,语调随性:“舫主剑法通神,妾身领教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苏夫人如此急迫,是想回去找那小狐狸?我看过他几眼,天狐一脉向来阴柔,他体内纯阳气息却是连你都无法完全遮掩。他与永昌年间那件事有关?”姬月汐盯了她好几秒,她的问题就像她的剑一样,直来直去,直刺苏清寒心底。
苏清寒原本已经平和的气息骤然一紧,她目光一凝,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她直视着姬月汐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犬子行事荒唐,让舫主见笑,不劳舫主费心。”
“呵……”姬月汐闻言也不恼,看着面前护子心切的大妖,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极淡极淡的笑意。
“你若护不住他,可随时让他来我如梦舫。”她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话音未落,姬月汐的身形已化作漫天冰雪飞花,消散在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苏清寒望着姬月汐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今夜这一战,可谓是险象环生。
那姬月汐的修为之深厚,犹在她的预料之上。
一人一狐,皆是当世绝顶,真要抛开一切拼个你死我活,只怕唯有同归于尽这一个下场。
她右手在先前的伤口上轻抹,确保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略显狼狈的衣衫,秀眉微蹙。
随即运转残存的妖力,将身上的尘土与焦痕尽数拂去,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雍容的当家主母做派。
身形一闪,苏清寒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秦淮河畔的方向疾驰而归。
白玉桥上,夜风愈发寒凉。
苏妄言犹如一尊石雕般杵在原地,半步未敢挪动。
他的心一直高高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金陵城郊的夜空,他的尾巴在身后焦急地摇摆着,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中突然多了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冷香。
苏妄言猛地抬头,只见苏清寒犹如一片轻灵的落叶,悄然无息地降落在他的面前。
“娘亲!”苏妄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他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苏清寒身上焦急地来回打量,“您没受伤吧?那个白头发的女人……”
他注意到娘亲那件原本平整无暇的鹤氅上,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褶皱与剑痕,并且娘亲的气息比平日里虚弱了些许。
很显然,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宗师之战,绝非如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能与身为天狐的娘亲战成这般难分胜负的局面,那位冷若冰霜的姬舫主,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而在他心里,很自然地把造成这场战斗的原因,归咎于他自己。
是他偏偏要来这如梦舫;是他差点违背娘亲的要求,与柳姐姐纠缠;是他耗费太久时间,三更半夜仍不归家,惹得娘亲来寻。
“呜哇……娘亲,都怪我不好……”负罪感涌上心头,苏妄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一红,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径直扑向娘亲,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这次她没有躲。
苏清寒的面色略显苍白,她看着这只赖在自己怀里,身子还一抽一抽的小狐狸,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似乎是想把他推开,可最终只是慢慢地落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安抚性地揉了揉。
冷厉如刀的眼神逐渐化开,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归于两个字,被她无奈又轻柔地吐出:
“回家。”
说罢,她便转身向着苏府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端庄,只是若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灵。
夜色深沉,金陵城的长街显得分外空旷萧瑟。
大狐狸与小狐狸就这样一前一后,却又步调惊人地一致,向着远处清平坊的苏府走去。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一路没有言语,但此刻的沉默,却胜过了任何辞藻的华丽。
月色如水,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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