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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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是被自己的手指弄醒的。

迷迷糊糊快要醒过来的那几秒里,她的意识还泡在梦的残渣里没拔出来。

梦里的猫猫正把她按在厨房灶台上从后面操她,围裙带子散了,红色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打滑,锅里的青椒肉丝糊成了一团黑炭。

猫猫贴着她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想回头去亲他的嘴,然后她就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大约刚过六点。

裕太还在旁边睡着,背对着她,被子拉到了耳朵根,只露出头顶一蓬乱发。

他的呼吸又浅又匀,一点动静都没有。

香花的手插在自己的睡裙底下。

她那条奶白色棉质睡裙的裙摆被撩到了小腹上面,裹着黑色丝袜的大腿敞开着,丝袜裆部的蕾丝面料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她的手指就隔着自己那条薄薄的蕾丝内裤压在穴口上,指腹底下那团嫩肉又胀又烫,正在一抽一抽地跳。

内裤裆部那层棉布吸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淫水,指尖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底下的湿滑。

她猛地把手抽出来,动作大得整张床垫都弹了一下。裕太在被子底下嘟囔了一声,翻了半个身又不动了。

香花把那只还沾着黏液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胸口上,手背贴到睡裙领口那圈被汗浸湿的蕾丝边,凉得她颤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慢慢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耳廓里全是咚咚咚的血流声。

她梦见。

她梦见自己和猫猫结婚了。

梦见猫猫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在教堂里揭她的头纱,舌头伸进她嘴里搅。

梦见婚后每天都被他按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操,客厅沙发、厨房灶台、阳台晾衣架、玄关鞋柜,她的身体被贯穿在每一处角落,嗓子叫哑了又被操到重新叫出声。

梦里自己系着围裙只穿丝袜和高跟鞋在家等他下班,听到防盗门钥匙响就把腿翘到茶几上。

梦见自己拿着两根红杠杠的测孕棒从卫生间冲出来,猫猫把她抱起来转圈,然后把她放回床上,从那天起开始温柔地、缓慢地、每一下都碾在她子宫口上操她,操得她流着眼泪喊老公还要。

香花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整张脸。

她感觉自己的耳根烧得快要把枕头烫焦了。

太不要脸了,怎么会做这种梦,居然还梦到了结婚怀孕,居然还在梦里恬不知耻地张开腿说还要。

裕太就睡在离她不到半条手臂远的地方,她居然夹着大腿做了一整夜前男友的春梦,还把自己摸到内裤全湿了。

她把被子从脸上拽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裕太的后背。棉质睡衣在他肩胛骨中间的布料上磨出了一个浅浅的薄印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对不起,裕太君。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把这句话又默念了好几遍,每念一遍就觉得自己更恶心了一点。

她在被窝里把睡裙拉下来盖住屁股,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从被子底下探出来,脚趾在木地板上点了两下找到了那双银灰色尖头细跟高跟拖鞋。

她穿好拖鞋站起来,鞋跟在木地板上一前一后磕出两声“哒、哒”,然后她弯下腰把床沿那只昨晚脱了随手搭在被子上的黑色吊袜带也拎起来,飞快地塞进了衣柜抽屉最里面。

“忘掉,要忘掉。”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两只手撑着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嗓门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的裕太。

镜子里那张素着的脸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皮肤被蒸汽蒸得微微泛粉,眉毛没有描,睫毛膏没有刷,眼睛反而显得比平时大了些。

几缕没扎好的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上。

“他就是个臭渣男,根本不值得回忆。”

她又念了一遍,一字一顿,像是在给自己念咒。

猫猫劈腿,猫猫出轨,猫猫把她伤透了。

大学时候她为他打了胎,手术台上一个人躺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之后他在手机里跟一个叫真由的女孩子说今晚去吃烤肉。

这些事情她都记得,她当然记得。

所以昨晚那些快感,那些高潮,那些梦里荒诞到离谱的婚礼和怀孕,全都只是身体犯贱罢了。

身体会犯贱,但是脑子不能跟着一起犯贱。

她把这句话反复念了七八遍,念到自己觉得差不多把脑子里那些脏东西清干净了,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洗漱完之后她去厨房倒了半杯水喝。

自来水从水壶里倒出来的时候溅了几滴在台面上,她拿抹布擦掉,把杯子冲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赤着脚站在冰箱前面发了一小会儿呆。

冰箱门上的磁性便签贴着一张裕太写的买菜清单,鸡蛋、牛奶、菠菜、鸡胸肉,字迹圆圆扁扁的。

她盯着那张便签又看了一会儿。

裕太是个好人。

特别好的人。

婚后两年从来没有让她伤心过,每个周末都陪她去逛她想去的商场,记她生理期比她记得还清楚,备孕两年没怀上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是她精心挑选的男人,是她自己觉得可以和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那个人。

她不可以在因为他的性癖去找了前男友一晚之后,一颗心就晃晃悠悠地往不该飘的地方飘。

不可以。

她把手从冰箱门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卧室。

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去公司上班。

虽然结了婚之后裕太一直说她不用上班也可以,但她自己坚持要去。

待在家里闷,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藏蓝色的一字肩连身窄裙,裙长刚过膝盖上面一小截,面料是带一点弹力的棉混纺,裹在身上的时候能把腰身掐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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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的内衣是一套黑色蕾丝半杯文胸和同色的丁字裤,文胸的肩带做成可拆卸的细金属链,拆掉之后就可以完全适配一字肩的领口。

她对着穿衣镜把文胸的背扣扣好,罩杯兜着两只奶子,从锁骨往下那道乳沟被半杯结构挤得又深又窄,露在一字肩领口外面。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了一双全新的黑色超薄连裤丝袜,坐在床沿上开始穿。

先把丝袜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用手指撑开腰口,卷起一条腿,脚尖伸进袜头,然后把丝料一点一点往上推。

丝袜的只有5D,薄得透肉,裹上去之后大腿和小腿的肤色从黑色底下淡淡地透出来,像被一层极薄的雾气罩着。

穿好之后她把腰口拉到肚脐上方整理平整,又站起来对着穿衣镜侧过身看了看臀线,确认丝袜没有歪。

接着她从鞋柜深处翻出了一双尖头细跟的黑色高跟鞋,跟高十二厘米,脚背上有两道交叉的细带扣在脚踝上。

她坐在床沿把两只鞋穿好,扣上踝带,站起来的时候鞋跟在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哒”。

裕太还没醒。

她拉开化妆台的抽屉,把粉底液、遮瑕、散粉、眼影盘、腮红、高光、修容棒、眉笔、眼线笔、假睫毛、唇釉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桌面上。

她平时上班化的妆很淡,打一层薄薄的粉底,画个眉毛,涂个豆沙色的口红就算完事。

因为裕太说过她素颜也很好看,她便越发觉得没必要在化妆台上坐太长时间。

可今天她的手没有去拿那支豆沙色的口红。她拧开粉底液的瓶子,挤了满满两泵在化妆海绵上。

往脸上拍粉底的时候她还在想今天的事。

九点要开部门周会,上周的策划案还没改完,下班回来顺路去超市把裕太写在便签上的那几样东西买了。

她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过今天的待办事项,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日程把自己的思绪填满,让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没有缝隙钻进来。

可她画眼线笔的时候,看见了那支黑色眼线笔的笔头。

是很细很尖的软毛笔头。

和大学时候她每天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她把眼线笔举到了化妆灯的灯光底下,是她整个人正被吊在一盏白炽灯下面。

那时候猫猫的公寓还没有换日光灯,卧室里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一打开整个房间都是昏黄的。

灯下面挂着一根从天花板打进去的膨胀螺丝,猫猫在螺丝上拴了一根红色的尼龙绳,另一头系在她的手腕上。

不是真的把她吊起来悬空——那样太疼了——是让她踮着脚尖站在床垫上,两只手被绳子吊过头顶,胳膊拉得直直的,整个人绷成一条线。

她身上穿的是一条茶色吊带裙,吊带被扯断了一边,奶子从领口晃出来,腿上裹着渔网吊带袜,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踮在软床垫上站不稳,鞋跟陷进弹簧里歪歪扭扭的。

猫猫站在她后面,一手掐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掰过来亲她。

鸡巴从渔网袜的破洞里捅进去,网眼的细线勒着她被操得翻出来的嫩肉,每一下抽插都把渔网的线往穴口上碾。

她站不住,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手腕上,尼龙绳勒得腕骨生疼,可那点疼混在被鸡巴从后面贯穿的快感里,反而让她叫得更疯。

“噢噢噢噢——!猫猫君——!人家站不住了——!绳子勒得好疼——!可是好舒服——!好舒服——!”

“吊起来操你都舒服?你到底是有多骚。”

猫猫贴着她后脖颈说话,热烘烘的气喷在她汗湿的发根上。

他伸手把她另一边的吊带也扯断了,裙子全堆在了腰上,两只奶子悬空晃荡着,乳尖硬成了两颗红豆。

她张着嘴翻白眼,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自己奶子上。

“人家也不知道——!可是就是舒服——!被吊起来操好舒服——!被猫猫君操什么都舒服——!”

尼龙绳在膨胀螺丝上磨得吱吱响,整间公寓都是她走调的浪叫和卵蛋撞在她屁股上的啪啪声。

然后画面像是水面上的油花一样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散成了另一副形状。

她穿着猫猫的白衬衫——就是那件她经常当睡衣穿的旧白衬衫——扣子一颗都没系,衬衫里面什么也没穿,两只奶子从敞开的前襟露出来,下摆勉强盖住小腹。

腿上裹着一双黑色过膝长筒袜,是那种袜口不带吊袜带、只靠一圈防滑硅胶条箍在大腿上的学生款。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跟高8厘米。

猫猫让她这样穿,说这样看上去像个逃课跑来跟男朋友鬼混的浪荡女高中生。

她听话地穿着这一身,趴在猫猫的电脑桌前,脸贴在键盘上,屁股撅起来。

硅胶条勒得大腿根那圈肉微微鼓出来,长筒袜的黑色和皮肤的白在臀腿交界处断开,露出底下两截白花花的肉。

猫猫从后面按住她的后腰,鸡巴捅进后穴里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冲,键盘被她的额头压出了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

那是她第一次让他操后面。

疼得厉害,比第一次破处还疼,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可她还是让他全插进去了。

因为猫猫想操,因为让猫猫开心的念头比疼不疼重要得多。

后来习惯了就没那么疼了,再后来被他操后面也能高潮。

她记得那天猫猫一边操她屁眼一边把她按在电脑桌前,让她对着桌上那面小镜子看自己翻白眼的丑样子。

她看见了,看见了镜子里那个头发乱七八糟、奶子甩来甩去、张着嘴像条母狗一样哇哇叫的女人,觉得那张脸丑得没法看,可猫猫说她这个样子最好看。

镜子里,那个女人脸上化着很浓的妆。

油光水滑的高光打在颧骨上,鼻梁上两道利落的修容把鼻头收得很翘,假睫毛又长又密,扑扇起来像两把黑羽毛扇。

眼线画得很长,眼尾往上挑出一个又媚又骚的弧度。

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在电脑屏幕的光里反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舔过什么不该舔的东西。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浓妆的脸看了很久。

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张开嘴,嘴唇和下巴上全是口水和唇釉糊成一团的亮光,嗓子里挤出一声又细又黏的轻哼。

“猫猫君……”

声音从她嗓子里漏出来的时候,又轻又软,尾音往上飘着,带着一点没睡醒似的迷糊和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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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化妆刷从她手里掉下去的声音。木头柄敲在化妆台的玻璃台面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最后栽进了敞开的散粉盒子里。

香花猛地睁开眼。

不对。她的手从化妆台上缩回来,指头上还沾着没抹开的深棕色眼影粉。她直愣愣地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猛地捏了一把。

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喊猫猫君的声音——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她坐在自己家的化妆台前面,手里拿着刷子,脑子里在想被吊起来操和趴在电脑桌前被操屁眼的淫荡往事,想得浑身发烫,想得两条裹着丝袜的腿在椅子底下来回蹭,想得穴口在丁字裤底下一下一下地抽缩,然后她无意识地、像说梦话一样地喊了出来。

她在渴求猫猫的鸡巴。

不是昨晚那个为了满足裕太才去找前男友的香花。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的身体,是她的屄和她的脑子一起在渴。

渴到坐在自家的化妆台前发情,渴到把眼影刷当成猫猫的手指头,渴到自己张嘴喊出了他的名字。

香花把两条腿夹紧了。

夹得大腿内侧的丝料互相压出一声细沙沙的摩擦音,夹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在椅子腿边磕了一下。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怎么能这样。

早上才在心里念了七八遍猫猫是臭渣男不值得回忆,念得那么斩钉截铁,念完不到一个小时就坐在镜子前面一边想他一边湿得把内裤全泡透了。

她把两条腿夹得更紧了些,夹到脚踝上的细踝带都勒进了皮肤里。

可夹得越紧,穴口那圈嫩肉被丁字裤裆部的蕾丝磨得越厉害,小腹深处那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就越凶。

她不敢再想了。她伸手去抓散粉盒里的化妆刷,想把那个掉在粉末里的刷子捞出来继续画,可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碰到了自己脸上的皮肤。

她这才看清楚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化了一个浓到不能再浓的妆。

粉底打了厚厚一层,高光扫在颧骨和鼻梁上打得油光水滑,散粉定过之后整张脸像瓷器一样反着哑光。

修容在鼻梁两侧和下颌线上刷了很重的两道,把脸型收得小小的尖尖的。

眉毛画得很细,眉尾微微往下弯,是那种很媚的细弯眉。

眼影上了三层,最浅的香槟色打底,中间叠了深棕,眼尾用暗红色晕染了一圈,整个眼眶被颜色压得又深又艳。

眼线画得又黑又长,眼尾往上挑了一大截,是那种标准的狐媚眼。

假睫毛贴了两层,一层自然款打底,又叠了一层加密加长的浓密款,眨一下眼睛就像蝴蝶扑了一下翅膀。

腮红打了眼下和颧骨两个位置,颜色是带珠光的蜜桃粉,灯光一照亮闪闪的。

嘴唇涂了厚厚一层水光唇釉,是那种偏冷的豆沙红,嘴唇上全是油亮亮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刚含过什么东西。

这张脸看上去像……像个婊子。

像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走在银座夜总会街上都会被人搭讪的、只要叉开腿就有男人往腿上拍一万日元的骚婊子。

香花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她认得这个妆。

这不是她平时上班化的淡妆,这是大学时候她每天化的那个妆。

是那个穿着露出半个奶子的吊带裙跑过天桥、每隔一天就去猫猫公寓送屄、被班上女同学在背后骂骚货的那个香花每天化的婊子妆。

这是猫猫最喜欢的妆。

猫猫最喜欢她化浓妆的样子。

每次她顶着这张油光水滑的脸跪在他两腿中间吃他鸡巴的时候,他都会捏着她的下巴把她那张婊子脸掰起来,看唇釉在鸡巴上蹭出来的乱痕,看假睫毛被眼泪泡得塌下去,看她那张精光闪闪的嘴含着他的龟头吸,然后他很认真地告诉她,你真好看。

和猫猫分手之后她再也没有化过这个妆。

每次在药妆店看到那个色号的唇釉她都会绕开走。

她和裕太结婚那天化的都是淡妆,眼影是哑光的大地色,口红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妆面干净又端庄,像个正正经经的新娘子。

可今天她的手自己化出了这个妆。

不是她有意化的。是她一边想那些淫荡往事一边让手指自己动的,等到回过神来,镜子里已经坐着一个大学时代的婊子香花了。

香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卸妆水,瓶子抓在手里拧了半圈瓶盖又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八点十七分。

九点开会,从上个月拖到现在的策划案今天无论如何得交上去,经理上周五已经阴阳怪气地说过了,说香花酱最近是不是精力不太集中。

她要是现在卸了这个妆重新化,至少要半个多小时,赶到公司正好能赶上经理那张拉长的脸。

来不及。

她站在化妆台前面,攥着卸妆水的瓶子,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了两声“哒、哒”。

然后她把瓶子放回了桌上,拿起口红刷又在唇釉上扫了一下,低头对着镜子把嘴唇抿了两下。

水光唇釉在嘴唇上挤出一声很轻很黏的啧。

她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把风衣披在那件一字肩窄裙外面,腰间的带子系了一个松垮垮的结。

风衣的翻领竖起来能遮住半边脸,但也遮不住那张浓到扎眼的婊子妆和涂了唇釉之后精光闪闪的嘴。

她又从手袋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可墨镜是浅茶色的,根本遮不住那双往上挑的狐媚眼和两层假睫毛。

她把风衣领子又翻了翻,把系带解开重新打了一个更紧的结,对着玄关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偷穿外套赶去片场拍床戏的女演员。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到脖子根、锁骨窝、连从一字肩领口露出来的胸前那一片皮肤都泛出了淡淡的粉。可她没有时间了。

她抓起手包,推开了防盗门。十二厘米的鞋跟在门框边的瓷砖地上磕出一声又响又脆的“哒”,然后她带上了门。

香花把风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手指攥着米白色布料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收紧,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那片翻领里。

电梯里的镜面墙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全身反了个干干净净——藏蓝色一字肩窄裙裹得腰身紧紧的,胸口那片被一字肩领口勒出来的锁骨窝和白花花的乳沟暴露在电梯苍白的日光灯底下,黑色超薄连裤丝袜裹着两条腿,脚踝上那两道交叉的细带扣着十二厘米的尖头细跟,踩在电梯的不锈钢地板上每挪一步就发出又尖又脆的“哒”。

她脸上的浓妆在镜子里亮得扎眼,鼻梁上的高光反着电梯灯的白光,嘴唇上那层水光唇釉像涂了一层油,黏糊糊地亮着。

她把手包抱在胸前,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头那一小片地板,不敢看镜子里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电梯在七楼停住,门往两边滑开的时候她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在大理石走廊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哒哒哒哒哒地从电梯口一路响到策划部的玻璃门前。

策划部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大半。

靠窗那一排工位上的日光灯全开着,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有几个同事正端着马克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聊天,看见香花推门进来,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同事千秋把杯子举到嘴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香花朝千秋点了一下头,千秋的视线却黏在她的脸上挪不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早上好”。

香花假装没注意到千秋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风衣一脱,整个策划部的空气都静了整整好几秒。

藏蓝色窄裙裹着她的身体从肩膀一路包到膝盖上方,一字肩领口露着整片锁骨和肩头,黑色丝袜在日光灯底下泛着薄薄的光泽,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绷得又直又长。

而她那张脸,那张打了厚粉底、扫了油光水滑高光、画了细弯眉和往上挑的狐媚眼线、贴了两层假睫毛、涂了水光唇釉的脸,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待机画面发呆。

她听见身后有个男同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陶瓷底磕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香花。”

是课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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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高跟鞋鞋跟在椅腿边磕出一声脆响。

课长站在他自己的独立办公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策划案,隔着几张桌子朝她招了招手。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平时对下属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和蔼,上周五那句“香花酱最近是不是精力不太集中”的阴阳怪气还挂在香花脑子里没散掉。

香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走过去,鞋跟敲在复合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地响,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往刑场上走。

课长的办公间不大,一张L形办公桌占了大半个房间,桌上堆着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

香花走进去的时候课长已经把门关上了,那只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她腰后的空气里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到,但那个动作的弧线离她的腰只差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坐,坐。”

课长自己先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把策划案摊在桌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从策划案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她的脸扫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扫到一字肩领口下面那道挤得又深又窄的乳沟,然后在乳沟上停了整整三秒才重新抬起来。

“这个策划案,我昨天又看了一遍。”

香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并得紧紧的,手包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着手包的金属链。

她等着课长说那句“不合格重做”,课长的手指头在策划案的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结构没什么问题,就是数据那块几个引用有点旧。你回去把那几个数据更新一下,好好改,没关系。”

香花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课长一眼,课长正对着她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课长对下属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拉的角度很固定,是一种标准的上司式微笑,眼睛不会跟着一起笑。

可课长此刻的眼睛也在笑,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眼珠子从银框镜片后面直直地注视着她,视线落点在她的嘴唇上。

香花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水光唇釉在嘴唇上挤出一声细小的咕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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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课长,我回去就改。”

她抱着策划案从办公间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窄裙的布料底下渗出了一层薄汗。

课长没骂她,和蔼可亲,甚至还笑了,可她总觉得那个笑容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把策划案抱在胸前走回工位,路过千秋的桌子时千秋正端着马克杯用余光瞟她,那个眼神和课长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色眯眯的,是实打实的嫌恶。

她走进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听见了那句话。

茶水间和外面办公区隔了一道半开放的隔断墙,墙这边是饮水机和咖啡机,墙那边是千秋和另一个后辈女孩的工位。

她正拧开饮水机的热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灌进杯子里,墙那边千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你看到香花前辈今天那张脸了吗?化成那样来上班,她以为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银座陪酒的还是拍AV的?结了婚还打扮成这副德行,真不要脸。我刚才看见课长把她叫进去,门还关上了,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策划案非得关着门才能说吗?我看她就是靠那张脸混日子的,策划案拖了那么久也没被骂,要是换成你我早就被课长骂得狗血淋头了。”

热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烫到了香花的手指头。

她猛地缩回手,把杯子搁在饮水机的接水盘上,甩了两下被烫红的指尖。

墙那边的千秋还在说,说她的假睫毛贴了两层,说她的唇釉涂得像个刚给男人含过的婊子,说她那双高跟鞋踩在办公室地板上的声音吵得人没办法专心工作。

香花站在饮水机前面,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得死紧,唇釉的味道又甜又涩,混着牙齿咬破的口红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她把杯子端起来,没有回工位,而是拐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人,日光灯嗡嗡地响,镜子墙上一排镜面把她那张浓妆的脸反了好几个叠影。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两只手撑着陶瓷台面,低头看着下水口里那一小汪积水上浮着的洗手液泡沫。

千秋说的话在她耳朵里重复了好几遍,不要脸,婊子,银座陪酒,刚给男人含过的婊子。

她想反驳,可张开嘴之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实是一张婊子脸,是她自己一大早在化妆台前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她自己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大学时代猫猫最喜欢的那个样子。

千秋没说错。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课长刚才在办公间里的那个笑容。

把课长的那个笑和千秋的骂摊在一起之后,某个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变得刺眼了——课长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珠子往下瞄的方向,从她锁骨到乳沟那三点之间来回跳的眼珠子,还有他在她出去之前在办公桌底下悄悄拉了一下裤腿的那个动作。

香花把手从洗手台上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花掉的粉底蹭在手心里黏糊糊的。

课长不是和蔼可亲,课长是色眯眯的。

他不骂她不是因为她这次策划案写得好,是因为她今天化的这个婊子妆让他硬了。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课长从自己的办公间里走出来,站在办公室正中央拍了两下巴掌。

“大家注意一下,今天晚上部门聚餐,去吉祥寺那家居酒屋,上个月去过的那家,谁都不许请假啊。最近几个项目赶得太紧了,今晚放松放松。”

香花站在洗手间门口,还沾着水的手垂在身侧,水珠从指尖滴到大腿上裹着的黑色丝袜上,凉丝丝的。

她想说今晚家里有事,可课长说完“谁都不许请假”之后就转头看向了她这个方向,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又跳到了她的乳沟上。

她把话咽回去,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改策划案。

显示器屏幕上倒映着她那张浓妆的脸,水光唇釉在屏幕的反光里亮成两颗又圆又小的光斑。

下班之后策划部十几号人挤进了吉祥寺那家居酒屋的隔间。

纸糊的推拉门,榻榻米地板,矮脚长桌两边排着坐垫。

香花挑了一个角落的坐垫坐下,把高跟鞋脱在榻榻米边缘,两只十二厘米的细跟整整齐齐摆在木屐柜旁边,鞋跟上的金属细扣在居酒屋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裹着黑色丝袜的脚踩在榻榻米上,脚趾在丝袜前端蜷了两下,然后她把风衣叠好放在身后,只穿着那件一字肩窄裙坐在长桌角落。

窄裙的裙摆本来就短,坐下去之后往上缩了一大截,黑色丝袜的大腿露出了一大片,在榻榻米上并在一起歪向一边。

土肥圆部长是最后进来的。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配灰西裤,衬衫肚子的那颗扣子被撑得快要崩开,脑门上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梳得横七竖八。

他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跟课长寒暄了几句,然后整个席间的氛围就变成了那种日本职场居酒屋里一成不变的劝酒地狱。

啤酒杯和清酒瓶在桌面上传来传去,烤鸡串的铁签子一根接一根地空在盘子里,所有人的脸都开始发红,嗓门也越来越大。

香花喝了两小杯梅酒,酒精把她脸上的腮红衬得更红了,水光唇釉在酒杯边缘蹭得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唇色淡了一截的印子。

她拿起手机翻了好几遍,裕太的号码拨了三次都是嘟嘟嘟的长音,没有人接。

她放下手机,把屏幕扣在榻榻米上,心里翻上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你要是接了电话,我现在就能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土肥圆部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长桌那头挪到了她旁边。

那个肥大的身体往她身边的坐垫上一坐,整个榻榻米都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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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端着一杯清酒,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牙齿,酒气混着烤鸡串的酱汁味从他嘴里喷出来,直接扑在香花的侧脸上。

“香花酱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啊,这裙子,啧啧,这妆也画得好。平时怎么不这么穿嘛,多好看,多好看。”

香花往旁边挪了一下,屁股在坐垫上蹭过去一点,窄裙的裙摆又被蹭上去几寸,黑色丝袜的蕾丝腰口从裙摆底下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她把风衣从身后扯过来盖在腿上,侧过脸对着部长挤了一个礼貌的笑。

“谢谢部长夸奖,时间不早了,我自己坐电车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土肥圆把清酒杯往桌上重重一跺,酒从杯口溅出来洒在他的手指头上,“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多不安全。我开车来的,代驾已经在路上了,顺路,我送你。”

“真的不用了部长,我家离这里不远的,走几步就到车站了。”

“哎呀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嘛,我是部长,照顾下属是应该的。再说你看外面都这么黑了,你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来来来,别说了,我送你。”

他把一只厚实的手掌放在香花裹着黑色丝袜的膝盖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不重,可是拍完之后那只手没有挪开,五根粗短的手指头就摊在她的膝盖上,掌心又热又湿,隔着丝袜薄薄的丝料把体温全传了过来。

香花浑身僵了一下,把腿往回收,那只手才从她膝盖上滑下去,在榻榻米上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哈哈笑了两声。

她没有办法。

课长在旁边已经喝得靠在墙上打盹了,千秋和另一个后辈早就提前溜了,剩下的几个男同事正围着烤鸡串的盘子划拳,没有一个人往她这边看。

她站起来把风衣穿上,弯下腰去穿鞋的时候土肥圆也站了起来,那个硕大的影子从她背后罩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底下。

她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抬高把那只十二厘米的尖头细跟套上脚后跟,手指头勾着踝带扣了两下才扣上,鞋跟在木屐柜旁边的地板上磕出一声“哒”。

土肥圆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弯下腰穿鞋的时候窄裙绷在屁股上的那道弧线,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代驾是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把土肥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车门拉开之后就坐进了驾驶座,全程一句话没说。

香花和土肥圆并排坐在后座,她把自己那一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在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车厢里那股混了酒精和烤鸡味和土肥圆身上古龙水的中年体臭。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裕太的号码,还是嘟嘟嘟。

她把手机塞回风衣口袋里,把风衣的腰带系得死紧,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高跟鞋的后跟踩在车座的脚垫上,脚脖子绷得又直又僵。

车开了大半段路之后,土肥圆的手又伸过来了。

先是放在她旁边的座垫上,然后一点一点往她大腿的方向挪,粗短的指头爬过皮质座垫的缝线,碰到了她风衣的下摆。

她往车门那边又缩了一下,肩胛骨贴到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土肥圆的手停了一秒,然后变本加厉地整个手掌都盖在了她裹着黑色丝袜的大腿外侧上,隔着风衣和丝袜两道布料,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只手又湿又烫的体温。

“部长,请住手。”

“哎,香花酱别这么紧张嘛。”土肥圆的手不但没有拿开,反而往大腿内侧的方向滑动了一小截,风衣的下摆被他的手指撩开了一道口子,黑色丝袜的大腿直接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给大家看的嘛。大家都开心,我也开心,你也开心,对不对?”

她把自己的大腿往外侧猛地一别,土肥圆的手从她腿上滑脱了,手腕磕在座垫边缘上,他哼了一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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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把手包攥在手里,五根手指掐得手包的金属链哗啦啦地响。

她盯着前面驾驶座上那个鸭舌帽小伙子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想叫停车,可她又看了那个小伙子一眼,那个小伙子从后视镜里也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

他什么都知道,他根本不会管。

车拐进了离她家公寓还有两条街的一条窄巷子里,路灯坏了一大片,只有巷口还有一盏能亮。

土肥圆让代驾停了车,说送到这里就行了,让代驾先走。

代驾把车钥匙拔下来交到土肥圆手里,拉了拉帽檐,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香花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鞋跟在一块松动的碎石子上一滑,她伸手扶住车门框才站稳。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土肥圆从另一侧车门里挪出来的粗重呼吸。

“部长,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您请回吧。”

土肥圆绕过车尾朝她走过来,那条皱巴巴的灰西裤在巷子口的灯光底下拖出一道又宽又短的影子。

他没回话,走到她面前站定,肥大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堵在了车门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他的手直接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是那种毫不留情的抓法,五根粗短的手指头箍在她细瘦的手腕骨上,箍得她手包差点脱手。

酒气直冲冲地喷在她脸上。

“香花酱,你老公满足不了你吧?我看得出来,你这种女人,嫁了人也还是需要外面的人来疼的嘛。别装了,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让人看让人摸吗?来,让我疼疼你——”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转而朝她胸口伸过去,手指头勾住了她风衣的翻领。

香花后背贴着冰冷的车门,脚后跟蹬在水泥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十二厘米的细跟在路面上的坑洼里崴了一下,脚踝处的骨头咔嗒响了一声,疼得她眼眶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

她把那只空出来的手举起来,准备推开他。

然后那只正朝她胸口伸过去的肥厚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土肥圆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那种从脚底板往上扩散的、膝盖突然软了、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的晃法。

他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脑袋往左边一歪,那张猪肝色的脸上还残留着几秒之前那个猥琐的笑,然后整个人像一袋倒空了的米一样朝侧面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西裤蹭了一地的灰。

一把车钥匙从他手里滑出去,磕在墙角的排水沟边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香花的后背还在贴着车门,举起来准备推开他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土肥圆,又抬起头往巷子口的方向看过去。

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站了一个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砸下去的那个姿势没收回来。

那颗染得潦草的黄色脑袋从阴影里探了出来,先是一头根部已经长出老大一截黑毛的黄色乱发,然后是一件洗得领口松垮垮的黑色帽衫,然后是一张嘴上咧着半片痞笑的脸。

猫猫甩了甩自己的右手腕。

“新的出轨对象?”

香花的肩膀猛地震了一下,膝盖窝磕在车门下沿的金属边框上,高跟鞋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急促的“哒”。

她把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风衣的翻领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刚才差点崴伤的那只脚还在隐隐作痛。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抖。

“不是!”

“也是嘛。”猫猫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歪着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坨肥大的身躯,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到香花脸上,嘴角那个痞笑往上挑了挑,“这质量也太差了。昨晚上还是我,今晚上就换了个这样式的,你这审美滑坡也太厉害了。”

“我说了不是——!”香花的声音在巷子里拔高了,又尖又急,最后那个“是”字在巷子两边的墙之间弹了回来,变成了一截不成调的余音。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眶里那一层水汽终于凝成了两颗圆滚滚的泪珠子,挂在下睫毛上晃了两下又没落下来。

她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两只手齐齐地攥着手包的金属链,攥得骨节发青,“他是我们部长,非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他不听,刚才他还想——”

猫猫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朝地上的土肥圆指了指。

土肥圆正摊在巷子当中,嘴巴半张着,肚子上的衬衫扣子绷断了一颗,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肚皮。

“想摸你?然后就让我给敲了。你这运气倒是不错,我正好在巷子口,看见那辆黑车停得鬼鬼祟祟的,就跟过来瞄一眼。结果一看,这不是昨晚上在我床上翻白眼的老熟人嘛。”

香花咬紧了后槽牙,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地从脸颊滚到下巴尖上,把下巴上那块还没干透的唇釉印子冲出了两道透明的痕。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脸,手背上蹭下来一片混了粉底和腮红和睫毛膏的颜色,花成灰粉灰棕的一团。

“昨天晚上那是——那是因为裕太君,不是我自己——你不要把我说成那种女人——我真的不是——”

“用身体上位可以理解嘛。”猫猫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痞笑的弧度还挂在嘴角上,可眼睛里那种玩味的亮光底下藏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反正你也很爽,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两只手都插回了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靠在了巷子口那堵掉了漆的砖墙上。

路灯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痞样,暗的那一半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香花攥着手包站在倒在地上的部长和靠在墙上的前男友之间,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在巷子里冷得发抖,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上一前一后地踩了两下,她把手包攥得更紧了,十二厘米的细跟在巷子里磕出了一声沉重的“哒”,然后她朝猫猫的方向走了一步。

脚踝上刚才崴过的地方还在疼,每踩一步都像有根细针从脚踝骨的缝里扎进去,可她咬着牙没有停。

高跟鞋踩过碎石子路面上坑坑洼洼的缝隙,踩过倒在地上的土肥圆那条皱灰西裤的裤脚旁边,一直踩到猫猫面前停住。

她仰起头,那张花了浓妆的脸上眼泪和唇釉和散粉糊成了一片狼藉,假睫毛塌了一半,挂在眼皮上歪歪扭扭的,可她还是把那根哆嗦了好久的手指头抬起来,指着猫猫的鼻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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