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敏感的身体(1 / 1)
次日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宗主殿东侧的传道室便被第一缕天光染亮。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厢房,三面墙前摆满了木架,上面陈列着一些基础功法的简册和灵材标本。
窗外的老槐树将枝叶的影投在纸糊的窗格上,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打着拍子。
姜昕月与苏灵风已经在室内候着了。
两人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面上都是认真恭谨的神色,只是认真与认真之间也大有分别就是了。
萧星在两人面前站定,衣袖一拂,在凭空出现的木椅上坐下。他先大致讲了讲这个修仙界的基本情况。
灵气从何而来,灵根如何影响修炼的路径,各个境界的大致划分,还有灵石作为货币与修炼资源的双重用途。
这些知识对于任何一个正式迈入修仙门槛的人来说都是必修课。
“好,大致的常识就说到这里。”萧星顿了一下,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接下来我要讲的,是神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在他的指尖流转,很快又隐去。
“神识,是修士灵魂与精神力量的外延。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一双无形的眼睛。它比眼睛更强大。它可以穿透墙壁、穿过迷雾,甚至穿过人的衣物和皮肉,直接看到对方体内的灵力流转。”
萧星继续道:“神识的修炼与运用,是区分一个修士是否真正入门的标志之一。炼气期的弟子神识还很微弱,只能覆盖周身数尺的范围,感知到一些粗略的气息波动。到了筑基期,神识便可以离体数丈乃至数十丈,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细节。而到了金丹期”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纤细如丝的灵力气流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成几点微光。
“神识便可以凝实成型,用来传递信息、铭刻玉简,甚至在战斗中探查对手的破绽。”
姜昕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萧星指尖消散的那几点微光上,像是在试图用自己的神念去捕捉什么。
她刚刚进行修炼,现在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虽然已经能勉强外放出微弱的感知力,但那距离真正的“神识”还有相当的距离。
苏灵风则举起了手,像在学堂里提问一样:“师尊师尊,那神识能感觉到什么程度啊?比如说……能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吗?”
萧星摇了摇头:“读取心声是高阶修士才能触及的领域,而且需要对方的神识远弱于自己,或者在极近的距离内强行侵入对方的识海,不过那是极其凶险的行为,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你们现在不必考虑那些。”
他顿了顿,见两人似乎不太好理解,“说了这么多理论,不如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萧星缓缓释放出神识,就像是将一缕无形的丝线轻柔地探出去。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像是一层薄薄的温水,缓缓地漫过两人的身体。
姜昕月的反应很轻微。
那股神识触及她身体的一瞬间,她的脊背微微僵直了一瞬,像是被冰水激了一下。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穿透了她体表的衣物——那些布料、丝线的纹理、每一处褶皱都被感知得一清二楚。
再往里,是皮肤的温热与汗毛的纹理,皮下是血管的搏动和灵气的流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细致到连毛孔的舒张都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内。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唇角抿紧了一条线。
相比之下,站在她身旁的苏灵风反应就大得多了。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那股神识刚一触及她的身体,苏灵风整个人就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颤,从头顶到脚尖都绷紧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视线扫过她的脖颈,掠过她的锁骨,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隔着空气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颧骨,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让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胸口起伏的速度明显加快,两颗小巧的乳尖在衣料下微微挺立,摩擦着内衫的表面,带来一阵细微的刺激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轻轻颤抖,膝盖也有些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萧星立刻收回了神识,他的目光在苏灵风那张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最新地址uxx123.com但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丫头对神识的敏感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以后教她的时候怕是要注意分寸了。
“感觉如何?”他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像是方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昕月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常:“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穿透性。像是被一层很薄的水包裹住了。”
萧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灵风。
苏灵风张了张嘴,脑子里却还是一片浆糊。她方才被那缕神识扫过全身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的画面。
月光下她赤裸的身体,夜风拂过肌肤的触感,这种被神识扫过的感觉和昨晚的暴露感何其相似,甚至更加强烈。
“弟子……弟子的感觉和师姐差不多。”她磕磕巴巴地回答道,眼睛不敢看萧星,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就是……就是觉得被看透了。”
“嗯,你们第一次接触神识,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萧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而且这次只是为了让你们感受一下神识窥探是什么感觉,正常来讲窥探的那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感觉,特别修为差距大的情况下,被窥探的人基本感觉不到”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并且这种程度的窥探是很不礼貌的,除非是敌人或者接受疗伤,不然没人会担着神识反噬的风险这么做”
“正常情况下也就相当于从远处看了你一眼而已,顶多能看清外貌,若是大范围的搜索也就只能感受到这里有生命的气息了”
面对萧星的解释,姜昕月面色冷淡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苏灵风神色反而更不对劲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师尊昨晚是不是已经用神识扫到她了,所以才在今天早上特意讲这一课来暗示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就更红了。
见苏灵风的这副模样,萧星摇了摇头,估计着之后再讲其他的这丫头估计也听不下去了“就讲到这里吧,之后再交你们具体的修炼事项”
“是,师尊。”
姜昕月躬身行礼,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神识体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灵风也跟着行了一礼,却在转身时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才稳住了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走了。
……
任务阁顶层的阁楼不大,三面墙前都是直达屋顶的木架,上面密密匝匝地码着卷宗和玉简,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是积年的旧档。
窗户朝南开,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光带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微风缓缓浮动。
胡硕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起搭在榻沿,另一条腿垂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壶从山下打来的老酒。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任务阁长老长袍已经解开了领口,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袖口也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带着一股子满足的喟叹。
孟无知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背靠着木架的边缘,手里捧着一卷刚修复完的古阵法图稿。
他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色长衫的右手袖口处破了一个铜钱大小的洞,边缘还带着一圈焦痕,八成是昨晚画符时又被炸裂的灵气烧穿了布料。
“你这袖口又破了一个。”胡硕放下酒壶,伸手指了指,“上个月不是刚补了一件吗?”
“补了,这件是上上件。”孟无知头也不抬,目光依旧在图稿上游走,“上个月那件被新来的执事弟子当废布扔了,还没来得及去取新的。”
“堂堂阵法长老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胡硕啧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孟无知终于从图稿上抬起目光,瞥了他一眼:“你管我穿什么。倒是你,这两天没去找萧星喝酒?”
“找他?”胡硕把酒壶搁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脊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响,“他哪有空理我。新收了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弟子,一门心思全扑在教导上了,哪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兄弟。”
“这话说的。”孟无知翻了一页图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断袖之癖呢”
胡硕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青云宗的几座主峰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山腰处偶尔有白鹤掠过,姿态闲适。
“老孟,”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你不觉得萧星出关之后,整个人不太对劲吗?”
“以前他闭关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任务阁翻最近的宗务记录,一边翻一边骂我偷懒,然后拉着咱们去后山喝酒。这次呢?”
“这次他闭关出来,收了两徒弟就走了。”孟无知接话“连看都没看你刚收回来的那批任务卷宗,对吧?”
“何止没看。”胡硕嗤了一声,将那碗酒往桌面上一搁,力道比平时重了些,酒液在碗沿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上
“我昨天在殿后面碰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就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嗯’,然后直接走过去了。”
“走过去,老孟!他直接走过去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没在跟我开玩笑。”
“以前他看到我,十个回合以内的嘴仗是跑不掉的。有时候我还没开口,他先来一句‘胡硕你今天怎么又穿得像块抹布’之类的。现在呢?就‘嗯’。”
孟无知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话。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他将碗沿凑到唇边,慢慢地喝了半碗,舌尖品着那酒液里苦涩的回甘,然后放下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巡逻护山大阵的时候也不对劲。”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即使在这空无一人的阁楼里,某些话也不适合说得太响
“昨天下午我去北段修复几处磨损的基桩,正好遇到他在阵眼那边站着。我跟他说话,他没理我。就站在那里盯着阵法的灵力流转节点看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
胡硕的眉头皱了起来。“没理你?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孟无知点了下头“还有你记得吗?他刚出关的时候看咱俩的那个眼神”
阁楼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是从山腰那棵老枫树上传来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在互相呼唤,又像是在警觉什么。
远处有弟子在演武场上练习术法的破空声,隐隐约约的,被山风削薄了大半,传到阁楼里时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嗡响。
胡硕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的时候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将碗底搁在膝盖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烛台烟熏出的长年累月的痕迹。
“咱们认识他多少年了?”他问,语气像是在自问。
“差不多快四百年吧”孟无知答。
“哦对,差不多四百年。”胡硕将那个数字含在舌尖上碾了碾,“四百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咱们。一次都没有。”
“你说他练功走火入魔了?也不像。走火入魔的人我不止见过一个——先是真气逆行,然后气血翻涌,接着是身体上的变化,要么经脉受损面色发青,要么眼神涣散言语癫狂。你看他像吗?”
“不像。”孟无知干脆地摇头,“他面色很正常,气息也很平稳,甚至……比闭关之前更平稳了。”
“那有没有可能……”孟无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在胡硕脸上停驻了片刻,像是在斟酌那个念头该不该说出口,“他被夺舍了?”
胡硕没有立刻否定这个猜测,反而认真地思考了几息。
“不会。夺舍我见过,外在表现不是这样的。被夺舍的人会有几个明显的特征——记忆缺失、性情大变的同时对某些日常事务表现出陌生感、体内的灵力属性会与原主产生冲突从而导致气息不稳。他的气息很稳,灵力属性也没有变化,而且还认得出咱们,认得清宗门的事务。说明记忆没有缺失,意识也没有混乱。”
他顿了顿,将碗搁回桌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碗沿。
“如果他真的是被夺舍了,装也要装得像以前一样。他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在‘装’——他是不想装。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地方。”
孟无知也把碗放在桌上,说到这里,他们两个谁也无心喝酒了。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一切变化都是闭关之后才出现的”
“闭关里能有什么?心魔?突破境界时的幻象?”
“不是心魔。”胡硕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推测,“修到这个份上,谁还没见过几次心魔?心魔缠身的人不是他这个样子的。心魔是会蚕食人的意志的,会让人的性情变得极端,要么暴戾易怒,要么胆怯退缩,要么偏执多疑。他不在这任何一个范畴里。他是——冷。”
“冷得像一块烙铁淬过水之后的铁坯。不烫手了,但也没有温度了。就是那种,你看着它,你知道它是一块铁,你知道它在炉子里烧过,但你感觉不到它的温度了。”
孟无知听着这个形容,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酒碗,碗底还剩浅浅的一层酒液,映着他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不成形的。
他想起昨晚在护山大阵的阵眼处,萧星站在那里的样子。
月白的长袍,垂落的长发,笔直的脊背。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衣袂在动,他的发梢在动,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棵生了根的树,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孟无知突然开口看向胡硕。
胡硕对上他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无情道。”
孟无知点点头“近百年来外界修无情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在近三十年可以说是爆发性增长。甚至有些宗门全宗上下都改修了无情道”
“无情道自古就存在,但一直是小部分修士在修炼,近几十年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胡硕依旧皱着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并且若是境界低的修士还好,境界高的修士的修行方式早已固定,就算摒弃一切改修无情道也要重新修炼个几十年”
“可为什么呢?萧星好端端的怎么改修无情道了?”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酒液在碗里轻轻晃荡,倒映着窗外移动的云影。
有风吹过檐角,挂在上面的铜铃发出几声低沉的嗡响,尾音拖得很长,像是被风拉抻过的叹息。
“唉…先别想这么多了,没准萧星只是突破后有了新感悟,这几天在消化才不理人呢”孟无知,伸手拿起酒坛,又给胡硕的碗里斟满了。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碗壁缓缓淌下,在碗底汇聚成一汪清亮的涡旋。
胡硕没有回答,他端起那碗新斟满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望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动枝叶的老槐树,眼神有些出神。
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带着一种妥协的意味。“明天我再去找他喝一顿酒。要是他还这样,咱们就得想想法子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