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三日转瞬而逝。
夜幕沉沉压下,犬戎的又一轮攻势终被击退。
景平城头火把摇曳,血迹在石垛间尚未干透。
城墙边尸体层层叠叠,几名疲惫的士卒合力抬起一具犬戎兵的尸首,从垛口狠狠掀下。
尸体坠入城下,重重砸在尸堆之中。
城上无人说话。只有远处犬戎营地的篝火,一片连着一片,像伏在黑暗里的狼群。
犬戎大营。
王帐之中灯火通明。
卓禄端坐上首,披着狼皮大氅,神情懒散地听着帐下将领禀报伤亡。
“……今日攻城,折骑三百二十,卒七百余,另有重伤者——”
永久地址yaolu8.com那将领话未说完,卓禄已随意摆了摆手。
“知道了。”
语气淡得像在听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几日攻城声势虽大,看似凶猛异常,但多是附属部族之兵。真正的主力始终按兵未动。
夜深时分,甚至常有城中人悄然入营。
或是商贾家奴,或是士绅门客,一个个神色惶惶,言辞恭顺,无不自称愿为内应,助狼王破城。
卓禄却一律挥手打发。
三日前,本该在西门血战后勃然大怒、下令全军猛攻的他,却忽然收到了绥宁方向传来的急报——
衡国援军,已在北路集结,正急驰而来,先锋军列整肃,斥候悍不畏死,呼勒斡赤据说已经战死。
卓禄低头看着案上的羊腿。
他抽出弯刀,利刃在火光中一闪,削下一块肥嫩的羊肉,随手丢入口中慢慢咀嚼。
油脂顺着刀锋滴落。
他眼神却渐渐幽深。
想起临行之前,图雅婳的占卜。
他坚信只要灭了这股衡国精锐,中原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亲卫掀帐而入,单膝跪地:
“狼王。”
“景平城中又有人来了。”
卓禄连头都没抬。
“不见。”
那亲卫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次……自称是府衙之人。说是携重礼而来,求见狼王。”
卓禄手中的弯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哦?”
他忽然笑了,靠在狼皮椅背上,挥了挥手。
“带进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帐下诸将,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看见没有?”
“这便是中原人。”
他慢慢说道:
“一连三日,每夜都有人来求降。”
“先是商贾,再是士绅。”
“今日——连官府都派人来了,这些南人,骨头软得像娘们的奶子,一捏就出水”
帐中将领顿时哄笑起来。
一名粗壮的将领拍着大腿大笑: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狼王,这城还没破,他们倒先跪下了,等城破之日,只怕那些南人还要亲手把自家女人送到帐前求活命!哈哈, 男人都是阉货,女人都是骚货。爷要操的那些骚货哭着叫爹!”
帐中笑声更大了,有人拍着桌子,有人互相推搡着肩膀。还有一名瘦高个的将领,淫笑着接话:
“南人只要被打得越狠,他们跪得就越快。我听说城内的官家小姐,有几个长得水灵灵的,皮肤白得像羊脂玉。抓来后,扒光了衣服,让她们跪在地上学狗叫,然后骑着她们…在她们爹娘面前…操烂她们的骚逼,让她们知道什么叫草原狼的厉害!”
“狗只配吃屎…狼,才能吃肉!”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不多时,一名青年人被亲卫带入帐中,步履中带着虚张声势的谨慎。
帐内的烛火摇曳,将卓禄冷峻的面容映得更为森然。
那人先是长篇大论,声声冠冕堂皇:“今衡帝昏昧无道,黎庶困苦不堪,现有狼王携天兵降临……解民之倒悬……”
话未说完,卓禄的目光已如冰刃般扫过来,淡淡一句:“少废话,直接说来意!”
他仍支呜着,想在敌帐之中摆出高姿态,言辞里刻意强调城中刁民的难缠、豪绅们对夷狄的仇视,全靠府尹在其中转圜…
帐内一名将领忽然拔刀,刀锋闪着寒光,架在他面前:“还在废话……那狗犊子让你来到底什么意思!”
那人心头一紧,先前的底气顿时如气球泄了气般瘫掉,喉咙哽得只能重复:“城内……愿降……愿降……”声音中掺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新地址yaolu8.com他连忙补充,只是“城内尚有死硬之众,大人请狼王暂缓攻势数日,城中自会献上死硬者首级,开城以迎天师。”又从怀中递上几份纸,士绅们的联名状与陈载仁单独一份极尽谄媚的信——作为所谓的纳名之礼。
卓禄简短看了几眼又让亲卫将之前送来几份信,一齐重新放到青年手中,语气玩味且带着羞辱:“这是前几日陆续有人送来的纳名状,你先一并带回去。若还有未送来的,补齐后统一送来,别再单独送了。”
青年一看这些纸上的内容,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有挖地道配合的,有犒劳守军暗中下药的 …有散布谣言让百姓闹事的 …更有暗杀府尹让城中大乱的……献城内容五花八门……
再接着看…还有揭发某家族是死硬份子……某家族已举族誓死与景平共存亡…狼王入城后务必灭了某家满门……唯有自己忠心于狼王……
要不是自己手中他们统一的签字画押……和当日看着他们秘密签字时的一团和气……他差点就信了…都他妈的不是人。
“一群狗娘养的…”青年心中暗骂
帐中笑声四起。
当一阵冷风掠过帐口时,青年已被亲卫送出大帐。
寒意直透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觉脑中一团乱麻,方才帐中那一幕幕反复在眼前闪回——刀锋、冷笑、那一叠叠纳名状……仿佛每一张纸都在无声嘲弄。
稍晚时分。
景平府衙书房内,陈载仁展开青年带回的书信,只看了几眼,脸色便骤然阴沉。
再往下翻,他忽然一掌拍在案上,气得目眦欲裂!
“三日前才将丁氏满门诛杀,当夜便又有人欲私献景平……他们怎么敢的!”
纸页哗啦翻动。
尤其当他看到其中一封士绅密信——信中竟公然献策:趁夜刺杀府尹,使城中大乱,再顺势开门迎狼王入城。
陈载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几乎破口而出:
“竖子!不足与谋!”
他猛地将书信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刀:
“既然你们先做了初一……那就别怪本官做十五!”
书房内灯火摇晃,他在屋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得地板咚咚作响。良久,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青年被唤至近前。
陈载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缓缓道:
“你再去一趟。”
“就说——本官费尽心机,方才说动城中士绅转投狼王。可刚得急报,朝廷已在北境集结大军,不日便至。城中士绅闻讯大喜,如今皆已背弃狼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重: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唯本官念及狼王与百姓,不愿再仕衡国那个昏君。”
“值城中庆贺之机,今夜丑时,本官将亲开北门。”
“千载良机,望狼王速取景平。若错过此时……悔之晚矣。”
青年听得一愣,下意识问:
“啊?既有援军,府尊怎还献城?”
陈载仁冷笑一声,骂道:
“有个屁!”他心中再次狠狠骂了一句北路都统。
——那混账把北地精锐一把送光。
如今犬戎远超往常的大军压境,这等阵势,哪里还会有什么援军,但凡有希望谁愿意去当狗。
有道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敌阵有隙,迅疾如风。
近些年北地一向如此。
除非犬戎露出败象,不消半月,北地便能“变”出三十万大军来——甭管这兵正不正经。
“快去!别被人发现!”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犬戎进城之后,你带人直扑玉霁台,一个不留。”
青年领命匆匆离去。
陈载仁整理了一下官袍,神色已恢复往日的沉稳。离开书房,径直往议事厅而去。
得知早些时候投降文书已经送出,城中士绅再次齐聚。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议事厅中灯火通明,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陈载仁刚踏入厅中,一名中年士绅立刻起身拱手,满脸堆笑:
“府尊大人,使者既已回返——狼王那边如何说?”
陈载仁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缓步走向主座,抚须而行,神情从容。
只是行至半途,眼角不经意扫过厅中一人——
正是那封信中,直言刺杀自己之人。
衣袖之中,他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心中冷冷吐出一句:
“本官定要将你扒皮实草!”
他在主座坐定。
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载仁环视众人,缓缓道:
“狼王已允我等归降。”
“诸位的名册,本官俱已呈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待狼王入城后———诸位俱为同朝之臣。”
“还望诸贤共勉。”
那名已被他判定“扒皮实草”的士绅立刻起身,满脸激动:
“府尊运筹帷幄,真宰执之才也!”
一时间厅中马屁如潮,众人纷纷附和。
陈载仁撇了他一眼,淡定道:
“不敢当,不敢当。”
“献城之时已定——明日午时。”
厅中又有人问道:“反抗狼王之人,当如何处置?”
陈载仁目光一扫,全场一静,沉声道:“自有本官处置,无需诸位多虑。”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厅外,声音微微放缓,却透出几分悠远:
“入屋之前,本官见疏雪初落。如今,想必屋外已是白雪漫天。”
“所谓瑞雪兆丰年,诸位贤达,不如随本官同往玉霁台赏雪,宴饮一番,为诸位贺~。”
一名士绅立刻拍手喝彩:
“好!”
“雪中对景,坐看天地变幻——此等雅事,日后当为后世美谈!”
众人纷纷起身附和:
“同去!同去!”
议事厅中笑声四起。
无人注意到——
陈载仁的目光,在灯火之下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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