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男人你敢动我试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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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拿起公筷,往蒋欣碗里又添了一块鱼腹肉。

“大家继续吃。“他把公筷搁回碟上,语气一转,松弛下来,“就当闲聊天。“

蒋欣没碰那块鱼。

她的筷子横在碗沿上,右手搭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刚才那些关于子弹碎片、监控盲区和秦军的分析,像一根根钢钉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益达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有些凉了,嚼起来发硬。

高进自己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卤猪耳朵,嚼得很响。

“蒋局。“

他把猪耳朵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像在唠家常。

“我说句不太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蒋欣抬了一下眼皮。

高进的视线从蒋欣脸上滑到益达身上,又回来。他把纸巾揉成团,丢在碟子旁边。

“你们娘儿俩——“

他伸出食指,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短线。

“为什么被人盯上、被人欺负、被人装摄像头、被人拿枪瞄?“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其实很简单。“

砂锅鱼头的汤面上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酒精灯的蓝焰舔着锅底,发出极轻的嘶声。

高进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叠在腹前。

“你们家没男人。“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比任何一颗子弹都响。

蒋欣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住了。

益达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喉结滚了一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思琪的眼睫颤了一下,视线从碗里的米饭上移开,极快地扫了蒋欣一眼。思蓉把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双手交握在膝头,不动了。

高进像是没注意到包间里骤然凝固的空气。他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挑了一块瘦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没一个实力强大的男人守着。“

他嚼了两下,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你们就是普通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普通人被盯上太容易了。“

蒋欣的颧骨微微绷紧,下颌线条收硬。

高进咽下瘦肉,端起可乐抿了一口,杯底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轻响。

“特别是——“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蒋欣脸上,停了一拍。

“有了权力以后。“

空调出风口嗡嗡转着,冷风擦过天花板,裹着砂锅的白汽斜斜飘散。包间外走廊传来服务员清理隔壁桌的碗碟声,瓷器碰瓷器,闷响。

蒋欣把茶杯推开了半寸,手搁在桌沿上,五指摊平。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没有靠椅背。

“蒋局。“

高进收了手里的筷子,正色看着她。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

他的声调稍微降了降,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但不得不提的旧事。

“你刚调来城北的时候——“

他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说实在的。“

他把食指收回去,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没有我,没有孙氏集团在后面帮衬,你这个位子坐不稳。“

蒋欣的眼角肌肉跳了一下。极细微的,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但她没有反驳。

高进看见了她的反应,没有停。

“城北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三教九流,地面上的,地底下的,烂到根子里了。上一任局长怎么走的?被人架出去的。再上一任?提前退了。“

他掰着手指。

“你一个女人,空降过来,底下的人不服你,旁边的人等着看你笑话,暗地里使绊子的、递刀子的——“

他摊开手掌,朝上翻了翻。

“你能扛到现在,撑到出了成绩、坐稳了,靠的是什么?“

蒋欣没接话。

高进拿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刚来那三个月,帮你把钉子户翻的那几个案子,线索谁给你的?城北三条主街的夜盘,谁给你清的场?杨副局长上任第一周差点被人堵在停车场的事——“

他放下筷子,摊手。

“谁帮你摆平的?“

砂锅底的酒精灯火苗跳了一下,蓝光在白瓷桌面上晃出一道弧。

蒋欣的手指在桌沿上收拢,指节泛白。

她知道高进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三个月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九十天。秦军把她塞到这个坑里的时候,连交接都没有正式做,只甩了一句“好好干“。她接手的分局,人心涣散,线人断裂,三分之一的警员和辖区的地下势力有说不清的关系。她带过来的两个老部下在第一周就被排挤到了后勤。

然后莫名其妙的,事情开始顺了。

有人匿名递了两份关键的卷宗。有人在半夜帮她处理了一个棘手的目击者。有人让城北最硬的几个钉子在她点名之前主动收了手。

她不是没有查过这些“好意“背后站着谁。

答案就坐在她对面,嚼着卤猪耳朵,喝着可乐。

“秦军。“

高进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和刚才一样平,像在读路牌。

“秦军把你搞到这儿来。“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本来就是让你出丑的。“

砂锅鱼头的汤翻了一个泡,啪地碎在汤面上。

“不是让你来搞政绩恶心他的。“

高进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着一丝冷笑的意味。

“他算好了。城北这个烂摊子,摔一个人绰绰有余。你蒋欣再能干,空降到这种地方,没根基没人脉没地下关系,三个月之内一定灰头土脸地滚回去。到时候他往上头一报——你看,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干不了。“

他抬起下巴,歪了一下头。

“多漂亮的棋。“

益达的筷子悬在碗口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盯着高进的嘴唇。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瞳孔深处的光在收缩。

思琪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吃,低眉垂目,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思蓉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高进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他没想到——“

他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你居然和孙氏集团有关系。“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算漏了。“

他松开手指,在空中弹了一下。

“如果当初他把你调到城东或者城西——那两个地方没有我,没有孙氏的人撑着——“

他摊手。

“他还真让他得逞了。“

蒋欣闭了一下眼睛。

极短的,不到一秒。像是在消化某种苦涩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

她在城北能站住脚,并非全凭自己的本事。

她曾经以为自己凭的是十六年的刑侦经验、过硬的业务能力和不怕死的性格。

但这些东西在资本和地下势力面前,脆得像纸。

“你在这儿搞了多少事——“

高进扳手指。

“扫黑专项,打掉两个窝点。毒品案,连根拔起。三院生化实验室,你亲自带队查封。青龙帮覆灭,你前面打,我后面配合——“

他拍了一下桌面,碗碟轻颤。

“这些政绩摆出来,上面看见了。秦军能不眼红?“

他翘了翘嘴角。

“按你这个速度往上升,用不了多久你就回市局了。到那时候——“

他把可乐杯拿起来,转了半圈。

“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杯底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本来是让你来送死的。结果你不但没死,还越活越猛——“

高进把杯子放稳。

“换谁谁受得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走廊外面传来结账的声音,收银台的打印机嗡嗡作响,纸条吐出来的声音在两道门之后变得模糊。

蒋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菊花的涩味在舌根上蔓延。

她放下杯子。

“你话说完了?“

高进摇头。

“没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下去,油脂在齿间碎裂。

嚼了两下,他用筷子尾端指了指蒋欣。

“还有一件事。“

他把排骨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

“秦军。“

他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丢在碟子里。

“喜欢你。“

蒋欣拿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益达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肩胛骨绷紧。

高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这点倒是真的。“

他看了蒋欣一眼。

“他追了你多久了?两年还是三年?饭局约了多少次?人前人后帮你说过多少好话?下药那次要不是你儿子——“

他没往下说了。

蒋欣的指节捏得发白。

“可惜。“

高进的声调往下沉了沉。

“因爱生恨了。“

这四个字掉在桌面上,比先前所有的分析都沉。

空调的风扇换了一个档位,头顶出风口的叶片转得更快了。冷风灌下来,砂锅鱼头的白汽被吹得歪向左侧,像一面要倒的旗。

蒋欣攥着茶杯,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秦军对她的心思。那些年从调岗到示好,从嘘寒问暖到暗地里下手,脉络清晰得像一条蛇的行迹。她不是没有防备过。

只是她一直以为,秦军最多只是图她的身体、图一个长期的控制关系。

她没想到对方会动杀心。

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

“得不到就毁掉。“高进把可乐一口闷完,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拿起公筷,给自己添了一勺鱼头汤。

然后停了一拍。

“蒋局。“

他放下汤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上。那张类似邹兆龙的冷硬面孔上,忽然浮出一种不太搭调的神情。

像是在酝酿什么。

“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蒋欣的瞳孔缩了一下。

益达抬头,筷子悬在碗口上方。

思琪嘴里的饭差点呛出来,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思蓉的眼皮跳了跳,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高进一脸坦然,甚至把胸膛挺了挺。

“我这个人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好色。这个我不否认。“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像在陈述一个已被科学验证的客观事实。

“但是。“

他竖起食指。

“对自己人。“

他拿食指在自己心口位置拍了两下。

“掏心掏肺。“

包间里沉默了两秒。

蒋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益达张着嘴,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豆腐掉回了碗里,溅出几滴汤汁。

刚才还在冷静地分析弹道、监控盲区和秦军的嫌疑——逻辑缜密得像一份专业的刑侦报告。

然后这人话锋一转,脸都不红地来了这么一出。

蒋欣的表情很复杂。

嘴角绷紧,颧骨上浮着一层薄红,眼底的冷峻和某种被冒犯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又混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荒诞感的东西。

益达的目光在高进脸上停了三秒。他把掉回碗里的豆腐重新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僵硬。

高进嘿嘿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喉咙底部滚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得意。

“别——“

他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别现在就拒绝我。“

他把椅子往蒋欣那边挪了两寸,上身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蒋欣和益达能听见。

思琪和思蓉识趣地垂下眼,一个拨饭,一个喝汤,像两尊精致的摆件。

“你们俩的关系——“

高进的嘴唇几乎贴着蒋欣的耳廓。他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极浅的一层。

“永远不可能被世俗认可。“

蒋欣的后背像被浇了一勺冰水。她的脊椎僵直了,肩胛骨收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益达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的目光从碗底移开,缓缓抬起,落在高进的侧脸上。

高进没有回头看他。

“益达。“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要慢慢长大的。“

益达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你以后要娶妻。要生子。“

高进的语速很慢,像在给一个已经知道答案但不愿意面对的人念判决书。

“到那时候——“

他侧了一下头,看向蒋欣。

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痞气,没有嬉笑,没有中二病患者惯有的夸张。

只有一种经过计算的、精准的、近乎残忍的诚恳。

“蒋局。“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也需要依靠的。“

停了一拍。

“我有说错吗?“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砂锅鱼头的汤还在滚。

酒精灯的蓝焰舔着锅底,小气泡从汤面下密密地冒上来,啪、啪地碎在表面。

白汽升腾,在吊灯的暖光里散开,弥漫在三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什么都遮不住的纱。

蒋欣的手搁在桌沿下。

她的右手食指在左手虎口的皮肤上用力摁了一下,指甲掐出一道白印。

她没有看高进。

她看的是正前方——砂锅鱼头上方那团翻涌的白汽。

十六年。

她独自带着益达走了十六年。

从益达的父亲牺牲在执勤岗位上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条路只有她自己走。

她考了警校,进了刑侦,从基层一步一步爬到城北分局局长的位子上。

她学会了在深夜独自审讯嫌疑人,学会了在枪口下不眨眼,学会了把所有的软弱、委屈和恐惧压进骨头缝里。

但她没学会怎么面对儿子的目光。

那种目光。

不是一个儿子看母亲的目光。

益达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饭。米粒结成了一团,筷子戳上去硬邦邦的。

高进的话像一把钝刀,不是在切他的皮肤,是在锯他的骨头。

他知道高进说的是对的。

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死局。

没有出口。

他不可能永远做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会长大,会成年,会进入社会——到那时候,他要怎么解释?怎么面对?

母亲会老。

不是现在。现在的蒋欣四十岁,正是最盛的年纪。但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

而他会在某一天遇见一个同龄的女人。

会被催婚。

会被问起家庭状况。

会在某一个深夜忽然意识到,他把母亲困在了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牢笼里。

那不是保护。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包间外面,有人经过走廊,皮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又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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