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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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九天之上,云海深处,凤栖宫大殿殿内琉璃铺地,白玉为柱,数千盏长明宫灯摇曳生辉。

“谁?”

鞠景束手立于殿前,指尖扣着天青盏。

他心下暗忖:这等群仙汇聚的收徒大典,护宗大阵严丝合缝,若是没有殿内这些大乘期长老的暗中默许,外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什么不速之客,分明是凤栖宫这群老狐狸借刀杀人的局。

他们畏惧孔素娥的强权,舍不得那颗能演化世界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却又嫌弃他这个满身魔门因果的凡人沾污了凤栖宫的门楣。

“龙族?你等尚未被殷芸绮打断脊梁骨么?莫不是嫌命长,还想惹那女魔头再掀一次北海龙宫?”

未及众人反应,一股幽寒如兰的香气悄然覆上鞠景的鼻尖。

孔素娥玉步轻挪,五彩织金锦缎宫装逶迤拖地。

她甚至未曾正眼看那闯入者,只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玉指,在鞠景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这看似轻柔的一搭,却挟着大乘期修士的霸道。鞠景只觉一股寒气逼退了周身僵硬,身子已然被她顺势攘到了一侧。

孔素娥眼覆白纱,紫宸色的双眸隐于其后,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浅笑。

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从鞠景手中接过那盏天青茶碗,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鞠景方才握过的地方,姿态亲昵,却透着股主宰生死的傲慢。

来人一共十余众,皆是气息绵长之辈。

为首那青年男子,一身玄鳞绛色长袍,头顶两根尚未褪尽的暗金龙角,周身灵气激荡,赫然是大乘初期的修为。

龙族。

自打殷芸绮这头千丈白龙以绝世凶威横扫北海,连杀数位龙族大能后,整个龙宫早被打断了傲骨,俯首称臣,尊其为北海龙君。

如今这修真界,但凡头顶生角的正统龙族,听见“殷芸绮”三个字,无不绕道而行。

偏生今日,竟有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借殷芸绮之名来寻衅。

“龙宫?不过是一窝苟且偷生的软蛋罢了!”那龙角青年冷笑一声,声如裂帛,震得殿内几排宫灯訇然摇晃。

他大步踏前,眼神斜睨,尽是不屑之色,“少将我与那些没骨头的泥鳅混为一谈,那是奇耻大辱!”

“听好了,吾乃敖构!早已脱离那等腌臜龙宫辖管。面对殷芸绮这等邪魔,不思斩妖除魔,反倒主动献城投降,这等烂透了的宗族,不待也罢!我敖构,宁折不弯,绝不在这等软弱的泥潭里溺死!”

敖构字字铿锵,大义凛然。这番话,句句骂的是龙宫,字字锥的却是凤栖宫的脊梁。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后,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这敖构哪里是在痛骂龙宫,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面上骂龙宫绥靖,暗地里指桑骂槐,讽刺凤栖宫堂堂正道魁首,竟也要收留殷芸绮的夫君,行那同流合污的软弱之事。

这是冲着殷芸绮来的仇家,更是来砸孔素娥场子的。

“宫主明鉴!”此时,站在长老列首的叶荷琼忽地向前半步,额间隐现冷汗,深深一揖,“此番筹备少宫主入门大典,属下虑及争议,只发放了友宗与附属宗门的飞剑传书。这群人……乃是挂了离火宗的随从名头混入护宗大阵的。属下核验不明,罪该万死!”

叶荷琼这番请罪,说得滴水不漏。

几句话便把自己从“私放外敌”的嫌疑里摘了出去,还将皮球踢还给了孔素娥——是你要收个争议这么大的凡人做徒弟,才惹来这些苍蝇,怪不得我等看守不严。

“无妨。”

孔素娥素手轻持茶盖,在水面上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那张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上,未见半分怒容,连语气都似古井无波。

“大典筹办不过两三日,在凡俗界尚算仓促,遑论这闭关辄百年的修仙界。来者皆是客,能在孤这徒儿的入门大典上露面,倒也印证了孤的眼光。孤的弟子,自是众星捧月,惹得诸位道友纷纷‘祝贺’。”

鞠景在后头听得眼皮微跳。

这疯婆娘的心思,他算是摸透了几分。

她原本打的算盘,就是趁着消息尚未彻底走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死死钉在“凤栖宫少宫主”这个位子上。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整个凤栖宫便要替她背书。

谁知这些长老更狠,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却放进这批刺头来搅局。

闹吧。

鞠景垂下眼眸,心知肚明,孔素娥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名声越臭,风浪越大,自己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便只能越发死心塌地依附于她,做她掌心那只插翅难飞的雀儿。

“祝贺?明王殿下怕是误会了。”

敖构腰背笔挺,他顶着满殿大乘、人仙的恐怖威压,竟是毫无惧色,堂堂正正地向前逼问:“吾等今日冒死前来,只为求个惑解。堂堂三宫七宗之首,天下正道执牛耳者的凤栖宫,如今也要与魔道同流合污,勾结妖邪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太上长老眼帘微阖,仿佛老僧入定;大殿两侧的执事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这敖构,分明就是他们手中那柄用来戳破孔素娥威严的利刃。

那些被先天灵宝震慑、被孔素娥强权压服的保守势力,正借着这个愣头青的嘴,做着垂死挣扎。

“诸位且看此人!”敖构猛地抬手,直指鞠景,“他身上流着殷芸绮那女魔头的因果,那是他的发妻!你凤栖宫明知其底细,不但要收入门墙,更要尊为少宫主!清泉染墨,再难濯净。敢问明王殿下,凤栖宫还配这‘正道’二字否?!”

敖构此刻已然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最顶峰。在他这套非黑即白的除魔卫道逻辑里,鞠景就是个抹不掉的污点。

面对这般雷霆质问,孔素娥却只发出一声清冷低笑。

“道友倒生得一副心系天下的热切柔肠,连孤凤栖宫的家务事,也要越俎代庖。”孔素娥白纱下的紫眸透出丝丝嘲弄,她身子微倾,“只是孤有一事不明——当初殷芸绮三上龙宫,屠杀同族,立柱剥皮之时,敢问道友这腔热血抛于何处?那会儿怎不见你挺身而出,除魔卫道?偏生到了今日,那女魔头不在场,道友倒有胆量跑来孤的凤栖宫,对着孤的徒儿指手画脚了?”

打蛇打七寸。

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正邪”的话茬。

在凤栖宫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宗门里爬到宫主之位,她深谙诛心之术。

跟这群伪君子辩论正邪,反驳半句便落了下乘;直接扒了他们那层道义的遮羞布,才是绝杀。

敖构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被当众揭了怯战而逃的老底,他咬紧牙关,强行辩驳道:“打不过便去送死,那是匹夫之勇!吾等留存有用之身,乃是为了正道大业。便如今日,阻拦邪魔外道混入凤栖宫,便是尽我等微薄之力,从根源上围堵殷芸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话题死死咬回正道名声上:“我等散修,实在不忍见凤栖宫这面正道大旗沾染污名。还是说,明王殿下已铁了心,要让凤栖宫自绝于名门正派之列?”

一击即退,借力打力。

敖构虽莽,却也懂得拿捏痛点。

魔道行事,讲究个拳头大就是理;但正道宗门,要吃万民供奉,要占道义大统,这层皮若被扒了,根基便要动摇。

“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留存有用之身。”

孔素娥折扇轻展,半掩住那圆润妖异的红唇,喉间溢出银铃般的低笑。这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清冷矜贵,却又透着戏谑。

“既然道友都懂得在凶威之下明哲保身,又凭什么来苛责孤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孔素娥扇骨一合,直指殿下的敖构,语气陡然转冷,“面对大乘期女魔头的强行索爱,面对屠城灭镇的死局,他一介凡人,难道要以卵击石?他不也如道友一般,是在‘留存有用之身’么?”

她这一手反弹琵琶,堵得敖构哑口无言。你敖构遇着殷芸绮不敢上,只敢逃;孤的徒弟遇着殷芸绮,被硬生生按着上了,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慈悲”,“孤的徒弟,可并非只会坐以待毙。前些时日合欢宗发生了何事,诸位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有所耳闻。”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侧神色微变的长老们,继续说道:“面对合欢宗满门欲孽,他出淤泥而不染;面对女魔头随手赏赐的后天灵宝火龙镖,他断然拒绝;更是在殷芸绮欲屠灭合欢宗满门之际,他以凡人之躯斡旋求情,救下上万生灵。”

孔素娥的声音清越,为鞠景硬生生镀上了一层金身:“他做到了凡人能做的极致。孤既有护持天下正道之心,亦有怜惜赤子之意。孤这徒儿,行事桩桩件件皆合乎正道仁善之理。他敢对殷芸绮的杀戮说‘不’,敢于魔爪之下保全苍生,这等心性,可比某些连家门都不敢守的丧家之犬,强出千百倍!”

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配上这御姐般清冷嗓音,瞬间掌控了整个大殿的节奏。

鞠景在合欢宗的所作所为,她可是通过神魂联觉看得一清二楚。

鞠景骨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他救合欢宗,一半是为了稳住殷芸绮,一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但这并不妨碍孔素娥将其包装成“身陷魔窟,心向光明”的绝世大善人。

殿内的执事与长老们面面相觑。

合欢宗那场变故,确实传出了些风声。

都说那凡人赘婿几句话便安抚住了暴走的北海龙君,救了合欢宗上下。

若真如此,这鞠景还真不算什么大恶人。

“……”

敖构一时语塞。

他一直在外串联反抗殷芸绮的修士,尚未及细查合欢宗的变故。

见殿内众长老竟无人出言反驳,心知孔素娥所言非虚。

若这鞠景真是个在魔头手下艰难求生、心怀慈悲的好人,孔素娥这种“救赎凡人”的举动,在道义上简直无懈可击,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他心中暗自焦急,正欲强行辩驳,其身后的队伍中,忽地走出一名面容阴沉的青年。

“好一个心向正道,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

那青年冷笑连连,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面上古铜镜凭空悬浮,赫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昆仑镜的仿品。

“那敢问明王殿下,此人仗着殷芸绮的凶威,强抢有夫之妇作为双修鼎炉,这等禽兽行径,又作何解释?!”

嗡——

镜面玄光大放,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投射在大殿半空。

正是东衮荒洲,真修大典之上。

云层破裂,那条千丈白龙遮天蔽日。

画面中,殷芸绮一柄天阶法剑掷地,以霸道羞辱的方式,强买了云虹仙子慕绘仙。

而画面的一角,正是身着青褐短打的鞠景,默认了这一切,将那娇艳欲滴的人妻仙子收入了囊中。

“你又是何人?”孔素娥眉梢微挑,并未看那镜中画面,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青年。

没有龙角,显然不是龙族余孽。

不过,无论对方抛出什么筹码,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在下凌宇文!济州凌氏仅存的血脉!”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鞠景,恨不得生啖其肉,“殷芸绮作恶多端,灭我满门!这姓鞠的既然是她的夫君,又行这等强抢人妻、夺人造化作为鼎炉的龌龊事,与那敲骨吸髓的魔修有何区别?!”

他这一报家门,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竟是被灭门的凌家?”

“那个济州凌氏?不是说连祖坟都被天雷劈平了吗,竟还有活口?”

“定是殷芸绮那女魔头懒得赶尽杀绝,在外游历的子弟逃过一劫罢了。”

“哎,早年凌家老祖不过在拍卖会上与那女魔头起了几句口角,第二日便遭了灭顶之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鞠景耳中。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扒皮抽筋。

这帮人,全都是被殷芸绮打碎了骨头、灭了家门的苦主。

他们摄于北海龙君那睚眦必报的绝世凶名,连去找殷芸绮寻仇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趁着自己落单,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跑来欺负他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

打不过那条凶残的恶龙,就来踩这条龙护着的猫是吧?

半空中的昆仑镜画面继续闪烁。

当众人看到东衮荒洲第一天骄东苍临拼死救母,却被斩断本命飞剑,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云端时,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殷芸绮那句轻描淡写的“买个丫鬟给夫君暖床”,更是将鞠景彻底钉在了“淫邪恶徒”的耻辱柱上。

“殷芸绮亲口所言,要将堂堂云虹仙子作为这凡人的床伴。此后,合欢宗内,那云虹仙子亦是随侍在这凡人身侧,寸步不离!”凌宇文踏前一步,目光凌厉如刀,直刺鞠景,“请问鞠小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凌宇文这是恨乌及屋,他已在心中将鞠景与殷芸绮死死绑定,坚信这凡人必定是个包藏祸心的淫棍。

“我……”

鞠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

你说的全对啊!

他就是把别人如花似玉的娇妻给霸占了。

鞠景是个清醒的现代人,他从不以君子自居,底线灵活双标。

夺人美妻这事儿确实不光彩,但他干了就是干了,吃干抹净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心虚?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鞠景偏过头,本能地向孔素娥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这位高高在上的凤栖宫宫主,此刻竟也偏过了头,白纱掩盖下的双眸不知看向何处,仿佛老僧入定,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视若无睹。

鞠景转头一寻,方才领他进来的叶荷琼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数丈开外。

“怎么?不敢说话了?!”凌宇文见鞠景这幅局促模样,越发咄咄逼人,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这般仗势欺人,霸占他人妻子,那云虹仙子落在你这等豺狼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你能当着这满殿群仙的面,解释清楚吗?!”

他在夺回节奏。他要用声音盖过孔素娥方才营造的悲悯气氛。

遭遇了什么?鞠景眼角微抽。还能遭遇什么?双修啊,颠龙倒凤啊,探究阴阳大道、众妙之门啊。还能把你请去旁观不成?

“将一个强取豪夺、霸占人妻的无耻之徒招入凤栖宫,甚至奉为少宫主……”凌宇文见孔素娥不语,猛地转头面向两侧的长老席,声嘶力竭道,“诸位长老!凤栖宫乃正道十大宗门之首!此等行径,也符合明王殿下所言的‘非奸邪之辈’吗?!”

逼宫。

彻头彻尾的逼宫。凤栖宫的长老们畏惧孔素娥秋后算账,不敢明着反对,只能默认这群外人来充当先锋。

敖构等人更是无所顾忌。

他们皆是孑然一身的散修大能,宗族被灭,了无牵挂,既不贪图凤栖宫的资源,也不惧怕什么报复。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渡劫之前,尽一切可能给殷芸绮添堵。

杀不了那女魔头,便要让她也尝尝锥心之痛。

眼前的鞠景,就是最好的祭品。

真修大会和合欢宗的传闻,早已印证了殷芸绮对这个凡人的偏爱。

若能在此借正道之手将鞠景逼死,那女魔头必定痛不欲生。

“不错!强取豪夺之徒若能入主凤栖宫,九泉之下的祖师怕是也要泣血痛哭!”敖构捶胸顿足,满脸悲愤,那神情仿佛他自己就是凤栖宫的开山祖师,正在痛心疾首,“当然,明王殿下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庇护这等淫邪之辈,我等外人也阻拦不得。只是怕明日这消息传出,天下正道嗤笑,凤栖宫万载清誉,毁于一旦!”

敖构的表演稍显浮夸,但效果惊人。

没有响应。

整个凤栖宫大殿,数百名大乘、合体期的长老与执事,竟无一人出声呵斥这越俎代庖的狂徒。

这便是最可怕的态度——无声沉默,便是雷霆般反对。

此时此刻,孔素娥已然站到了整个宗门的对立面。

无人希望一个凡人,一个带着魔门因果的凡人,坐在少宫主的位子上作威作福。

先天灵宝固然诱人,可那是孔素娥带去仙界的本钱;而接纳鞠景败坏的名声,却要整个凤栖宫上下一起背负。

名望,关乎天道气运,关乎渡劫时的天魔强弱。

谁会愿意为一个凡人,去沾染这份天地业障?

鞠景眉头紧锁,只觉后背发凉。

这群所谓正道栋梁眼中射出的恶意,如芒在背。

这恶意他太熟悉了,与孔素娥被他扇了一巴掌后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们要他死。

讽刺的是,在鞠景心底,这群闹事的人简直是他的大恩人。

他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少宫主!

落在这疯批孔素娥手里,还要接受两百年如一日的“高三式”惨无人道的折磨,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欺男霸女,被赶下山去,说不定还能借机寻回自家的白龙老婆。

但理智告诉他,若在此处承认了,这群大乘期老怪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这凡人身躯轰成齑粉。

就在大殿内杀机暗涌,众人皆以为孔素娥骑虎难下之际,一记清幽的笑声打破僵局。

“谁与尔等说,这是强取豪夺的?”

孔素娥缓缓站起身,五彩霞衣如流云般铺展。她那隐藏在白纱后的目光仿佛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她轻启朱唇,吐出了一句令全场仙佛道心崩塌的惊天之语:“云虹仙子,分明是对孤的徒儿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她乃是自降身份,自愿伏低做小,辅助孤的徒儿修行,日夜陪伴左右罢了。”

静。

随后,大殿内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疯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当真是疯了。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的荒唐,是红口白牙张口说瞎话的无耻!

护短护到了这等连脸皮都不要的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哈哈哈!”凌宇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他猛地指向鞠景,“一见倾心?就凭他?!凭他这蝼蚁不如的炼气修为?还是凭他这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庸体貌?!云虹仙子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化神大能,更是有夫之妇!明王殿下,您就算是护短,也莫要欺辱云虹仙子不在此处,这般凭空捏造,去玷污一个受害者的清白名声!”

凌宇文找回了绝对节奏,正义的审判之剑高高悬起。

这便是名门正派的斗法,只要占据了道德至高点,你修为通天也不能不讲理。

若孔素娥强行杀人,道心必定受损。

“有何不可?”

孔素娥不紧不慢地伸出玉指,她就着鞠景碰过的茶盏边缘,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这动作尊贵、优雅,那青烟萝裙下的身段透着雍容雅致的绝代风华,不知一瞬间看醉了多少老怪的道心。

“连殷芸绮那等视万物如刍狗、冷血无情的杀戮魔头,都能对孤的徒儿死心塌地、情根深种。”孔素娥白纱微侧,语带戏谑与致命魅惑,“一个小地方的仙子,怎么就不能被孤徒儿的魅力折服?”

她顿了顿,声音忽而压低,带上一丝令鞠景毛骨悚然的暧昧:“若非孤这徒儿早有婚配,性子又倔,孤倒也想亲自体会一番,这凡尘情爱的美好呢……”

轰——

这简直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惊天巨浪。

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凤栖宫的大乘期宫主,竟当众“自污”名节,以此来证明鞠景那不可理喻的“吸引力”!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夹杂着探究、嫉妒、震惊的神识,如刀割般齐刷刷落在鞠景身上。

这凡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莫非是什么隐秘的至尊纯阳之体?

还是天生自带什么不可言说的魅惑神通?

鞠景被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直骂娘。孔素娥这哪里是在帮他,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撒满了孜然再递给这群饿狼!

“明王殿下,此等荒谬之言,您自己信吗?天下人信吗?!”敖构痛心疾首,心中却暗叫不妙。

孔素娥这种胡搅蛮缠的打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殷芸绮本就是个疯子,行事乖张。可您偏要将清冷高洁的云虹仙子也扯下泥潭,这般辱没一个被强掳的邪道受害者,您于心何忍?!”

敖构笃定,孔素娥在撒谎。化神期仙子爱上平庸凡人?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孔素娥放下茶盏,瓷底碰触玉案,发出一声脆响。她要的铺垫,够了。

“既如此,何须在此舌战。”孔素娥唇角勾起冷笑。

釜底抽薪。

“叶长老。”孔素娥声音清越,传遍大殿,“云虹仙子,可曾带来了?请上殿来吧,让这群井底之蛙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君子之风’。”

“嗯?!”

敖构、凌宇文等反抗者齐齐一愣。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她竟敢把当事人叫出来对峙?难道那慕绘仙已经被凤栖宫用迷魂术洗脑了?

孔素娥却在心底冷笑。

别人不知,她通过窃取记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慕绘仙不仅是自愿的,甚至前几日在偏殿里,是被迫当着她的面,主动迎合、被榨取元阴的。

琉璃殿外,忽闻奇异声响。

哒。哒。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玉阶之下,一道丰腴妖娆的身影快步走来。

那是一名成熟美妇。

她未穿仙家法衣,只着一身凡俗女子的藕合色对襟衫裙。

因为走得太过急促,甚至未及更衣换鞋,脚下踩着的,竟是一双样式怪异、鞋跟尖锐的高跟鞋。

哒咚、哒咚。这带着一丝禁忌诱惑的步态,与这古拙庄严的修真大殿格格不入,却又勾人魂魄。

美妇步履凌乱,裙摆随风剧烈翻飞,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红云。

她锁骨间点缀的红玉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额间那朵桃花钿虽显黯淡,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在全场大乘期大能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就像一只找到主人的惊弓之鸟,猛地扑倒在鞠景身前,毫不犹豫地钻入那个凡人怀抱,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公子……公子勿忧,奴在。”

她声音软糯凄婉,带着毫不掩饰的卑微依赖。

下一刻,未等群仙回过神来,慕绘仙反手从袖中抛出一枚留影珠。

光华流转,又是一面虚空镜像铺展开来。这赫然是当时在青云飞舟上,鞠景试图解开阵法,拼命劝说慕绘仙逃走的画面。

画面中,鞠景的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焦急,将逃生的机会拱手相让。

“诸位前辈明鉴……”慕绘仙依偎在鞠景怀中,泪眼婆娑地仰起头,环视那群如丧考妣的“正义之士”,声音中带着豁出去的自我轻贱,“公子仁善,再三舍命助我逃脱。是奴……是奴自己没有逃走。”

她凄然一笑,当着全天下最顶尖修士的面,亲手撕碎了自己最后的名节尊严。

“是奴恬不知耻。在这修真界,奴畏死求生,贪恋公子身边的庇护与龙宫资源,这才抛却了妇德,主动自荐枕席,甘愿沦为公子的玩物与鼎炉……”

慕绘仙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敖构与凌宇文的脸上。

“公子大义,宁死不愿污我名节。”美妇仰首,看着鞠景那张错愕的脸,眼中满是依附倾心,“奴贱命一条,又岂敢污了公子清名?”

话音未落,在全场安静的气氛之中,慕绘仙猛地直起身子。

她仰起头,那两片柔软娇艳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鞠景尚未说出话的嘴巴。

大殿灯火摇曳,这一吻,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将所谓的“正道公理”击得粉碎。

正是:

群仙问罪玉阶前,欲定凡夫不赦愆。

谁料云虹甘伏首,一吻惊破万重天!

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当着满殿大乘、合体期老怪的面,可谓是连最后一丝仙家尊严都彻底粉碎,当众投怀送抱、主动献吻,生生将那群所谓“正道栋梁”除魔卫道的遮羞布撕了个稀烂!

那敖构与凌宇文见此荒谬绝伦的一幕,究竟是道心受挫当场破防,还是恼羞成怒欲图玉石俱焚?

高居主位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又将如何借此绝佳良机,彻底堵死悠悠众口,将鞠景死死按在凤栖宫少宫主的宝座之上?

而温香软玉在怀、被当众强行喂了一口惊天软饭的鞠景,面对满堂大能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嫉恨目光,又该如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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