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儿子(1 / 1)
话说凤栖宫议事大殿之内,此刻正是一派奇异之象。
暗香浮动,软玉温香。
鞠景只觉双臂被人死死搂住,一具丰腴柔腻的娇躯紧紧贴合上来,唇齿间渡入一股幽兰般的甜香。
那一瞬,满堂仙佛、万千凶险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堵在了唇外。
他身形本能地一僵,浑身气血震颤。
看官你道,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千百双眼睛如同刀剑般戳在背脊上,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发的是哪门子疯?
鞠景屏住呼吸,试图从这窒息拥吻中挣脱。
可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力道,即便她刻意收敛,又岂是一个炼气期凡人能轻易推开的?
唇瓣辗转间,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那点殷红探入,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爽意。
鞠景心头暗骂一声,一丝荒谬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生出——这便是做曹贼的滋味?
被旁人的妻子当众拥吻,甚至是以这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护在身后,荒唐之中,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征服之感。
一根晶莹的唾液细线,自两人唇分之际拉扯而出,在法明石的冷光下,宛如月老红线。
慕绘仙那双点着桃花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殿内修为高深者、结有道侣者皆看得分明,那眼中满溢的热烈痴缠,绝非强权胁迫所能装出。
大殿半空,留影珠的光影还未散去。
那画面中,男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女修逃离,传递着生死交关的消息,而画面最终,定格在慕绘仙主动将那少年扑倒的虚影上。
虚实交叠,过去的影像与眼前的拥吻融为一处,生生将殿内那群名门正派的脸面,抽得作响。
“诸位看清了!”
慕绘仙猛地转过身去,将鞠景死死挡在身后。
那往日里一推就倒、稍加逗弄便会面红耳赤的软弱仙子,此刻竟如一堵不可攀越的高墙。
她发髻微散,脚踩着那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藕合色的衣衫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清亮:
“公子竭力为奴争取自由,是奴自甘堕落!是奴贪图公子的修炼资源,抛却廉耻,主动引诱!公子这般仁义之士,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容尔等将不白之冤泼在他身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绘仙……”
鞠景确是不曾料到,这在龙君威压下瑟瑟发抖、在生死边缘算计依附的女人,在面对千夫所指的舆论洪流时,竟能爆发出这等顽石般的坚韧。
她这是将自己的清白名节,连同化神期仙子的尊严,剥皮抽筋般扯下来,狠狠砸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脸上。
“你!不知廉耻!”
台阶之下,十余名散修联盟的修士阵脚大乱。
敖构面色铁青,指着慕绘仙的手指不住颤抖。
这局势反转得太快,太荒谬!
他们本欲用“强抢人妻”的道德枷锁将鞠景钉死在耻辱柱上,谁曾想,那所谓的“受害者”不仅反咬一口,更是将一切罪名揽入怀中。
铁证如山,佳人当众献吻,这“除魔卫道”的戏本,还如何唱得下去?
“不知廉耻便不知廉耻!”慕绘仙昂首挺胸,下巴扬起一抹孤傲弧度,那桃花钿在怒意中隐隐泛红,“奴就是倾心于公子!莫说抛家弃子,便是给公子做一辈子的鼎炉,奴也甘之如饴!人是奴推倒的,身是奴主动献的,与尔等何干?又干天下何事!”
她傲视着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修士。此刻,不是鞠景道德有亏,而是她慕绘仙甘愿将自己的道德踩进泥里,只为换取身后之人周全。
“你这荡妇!”另一侧,凌宇文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郁结毒火,“你这般做派,可知你那前夫、你那亲生骨肉此刻正蒙受何等奇耻大辱?你说出这种下贱之语,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祖宗蒙羞么!”
凌宇文心中实则已是气极败坏。鞠景私德无亏,这射出去的毒箭失去了靶子,他只能调转矛头,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这面挡在鞠景身前的盾牌。
“蒙羞?”慕绘仙冷笑一声,身形虽在数道大能威压下微微摇晃,“奴有了享不尽的修仙资源,有了足以护道的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名节算个什么东西!天下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福分,奴凭何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的反击如绵里藏针,将凌宇文那点道义上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正当慕绘仙准备继续舌战群仙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让开。”
慕绘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回头阻拦,却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拨到了一侧。
鞠景迈步而出。
他身上穿的是凤栖宫为少宫主准备的奢华法袍,内里却依旧透着几分青褐短打时的书生稚气。
他没有灵气护体,在这动辄化神、大乘的殿堂里,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他是个吃软饭的,但他从不是个软骨头。这种千夫所指的时刻,若他还要躲在一个女人裙后,那才是把尊严扔进粪坑里。
“我说,诸位戏唱够了没有?”
鞠景目光如电,直刺台下的敖构与凌宇文。
“绘仙屈从于我,不敢逃离,是为保她原家庭的血脉不断!她不敢惹怒我家夫人,是怕那怒火烧绝了东家的根基!她不过是这修真界里,一个面对强权无奈妥协的可怜人罢了。”
鞠景语速极快,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人的遮羞布:“她退让,是为了保命。可你们呢?你们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长,惹不起我家夫人,不敢去北海龙宫讨教高招,便纠集一帮乌合之众,跑到凤栖宫来欺压我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
他上前一步,剑指群仙:“是谁不知廉耻?是谁欺软怕硬!你们这群孬种,连直面仇家的胆子都没有,也配妄谈正道?”
“你!你放肆!”敖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宛如猪肝一般。
他何曾被一个凡人如此当面指着鼻子痛骂?
更何况,这凡人还是那个令他闻风丧胆的魔头夫君!
“我放肆?”鞠景冷笑连连,索性放开了骂,“你敖构这老狗,又当又立!你们都是我家夫人的仇家,想寻仇,提着刀剑去北海便是!搞出这等‘除魔卫道’的恶心名头,无非就是想找个软柿子捏,借此向天下人证明你们那可怜的骨气!这就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的做派?真是一群没根的卵东西!”
恶人须用恶语磨。鞠景骨子里那股市井幽默与愤世嫉俗,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剔骨刀。
“竖子狂妄!”敖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鞠景的手指几乎要抽筋,“你……你既知你那夫人是杀人如麻的魔道!灭门伐宗,屠戮生灵,此乃天地不容的魔道行径!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你这厮非但不以为耻,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可知昔日白夜仙子,为保贞洁,宁可自戕也不受魔修之辱!你再看看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无耻至极!”
拉踩、扣帽子,敖构的手段不过尔尔。他不敢回应鞠景关于“欺软怕硬”的指控,只能反复强调殷芸绮的凶残,试图在道德上找回场子。
“白夜仙子如何,我不认得。”鞠景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但我认得这世间有一种人,明知拔剑即死,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也要咬着牙挥出那一刀。而你们……”
鞠景轻蔑地扫过这群所谓的高阶修士:“你们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太监、阴阳人!连直面我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这大殿上狺狺狂吠!”
这“太监阴阳人”的地图炮一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找死!”
敖构双目赤红,一股极其阴寒的杀意,自他大乘期的气海中轰然爆发,直刺鞠景眉心!
大乘期一怒,莫说是炼气期,便是元婴修士,也会在瞬间被这股杀气碾成齑粉。
鞠景只觉肺腑一紧,呼吸骤停,那股冰寒之气已触及睫毛。他还欲张口再骂,身侧却忽地袭来一阵幽香。
未及看清,一只素白手掌已揽住了他的腰带。
只觉身形腾空而起,眼前五彩华光一闪,鞠景便被一股强大力道强行拖离原地,稳稳落在一张宽大的凤座旁。
“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道慵懒、华贵,却透着傲慢的嗓音,自头顶幽幽响起。
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她手中那柄的万里定云伞未出,只是一面折扇轻轻摇晃,头顶的彩凤步摇发出冷厉脆响。
她方才那一抱,看似随意,实则已将那足以灭杀化神的一击化作无形。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敖构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慕绘仙一个眼色。
慕绘仙如遭雷击,哪敢怠慢,立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鞠景的手臂,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发一言。
鞠景这满嘴诛心之言,攻击性实在太强,若再让他骂下去,怕是这大殿真要见血了。
“孤的徒弟,便是有错,也只能孤来教训。何时轮到你们越俎代庖了?”
孔素娥折扇一收,目光终于落在那群跳梁小丑身上。
霎时间,大殿内的空气凝固。
浩如烟海、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自这绝美少女的体内倾泻而出。
没有狂风,没有异象,唯有那令人窒息的“重”。
这重压无声无形,却直击神魂。
“咔嚓——”
白玉铺就的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凤座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敖构、凌宇文等十余人,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弯了脊梁,头颅低垂,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场附庸宗门的宾客亦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乘期,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
她的帝王心术,让她在方才的闹剧中冷眼旁观。
敖构等人的逼宫,若真有几分道义上的依据,她捏着鼻子听几句也无妨,权当敲打敲打这新收的徒弟,日后再慢慢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炮制至死。
可如今,鞠景既已在众人面前立住了“仁义不屈”的人设,连品行都验明了,这群人若再敢无理取闹,那便是在践踏她凤栖宫的十万年声威!
“鞠景心向正道,孤不计较他魔头夫君的身份。更何况,他献上先天灵宝,于我宗有天大功德!孤收入门墙,立为少宫主,继承道统,有何不可?”
孔素娥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锤:“诸位今日若只是来观礼,孤扫榻相迎。若是来寻衅生事……”她眼神一寒,“那就别怪孤,不讲情面了。”
“不能!他绝不能入凤栖宫!”
哪怕骨头缝里都被那灵压榨出了冷汗,敖构依旧咬着牙,发出咆哮。
他不能退!
若鞠景真被孔素娥庇护,那他们这群在殷芸绮剑下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便彻底失去了报复的筹码!
他们活着的唯一念想,连命都可以不要,就是为了让那条白龙痛不欲生!
“哦?”孔素娥重新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何出此言呐?”
她不用去记恨这群人,在孔雀明王的眼中,这些人,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敖构喉结滚动,满嘴苦涩。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是为了私仇,为了拉一个无辜凡人垫背?
鞠景嘴虽毒辣,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挑不出半点伤天害理的实证。
孔素娥那被眼纱遮掩的绝世容颜上,已浮现出不耐杀机。
“他……他还没有和殷芸绮断绝关系!”凌宇文在重压下忽地福至心灵,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起来,“他若以这般身份入主凤栖宫,那凤栖宫的少宫主,岂不还是魔头的夫君!”
此言一出,殿内长老席上亦是一阵骚动。
“不错!”敖构眼睛一亮,如蒙大赦,硬生生顶着威压挺直了一寸腰板,“既然心向正道,他便该立下誓言,写下休书,彻底斩断与那魔头孽缘!”
“正道便有正道规矩!既入凤栖宫,便要与魔道划清界限!”
群起而攻之。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真让鞠景写了休书,那便是当众扇了殷芸绮的耳光,这比杀她还要让她痛入骨髓!
孔素娥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在眼纱后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一步棋,确实刁钻。她曾与鞠景神魂联觉,深知这凡人骨子里对那条恶龙的用情极深,要他当众休妻,简直比登天还难。可若不休……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冷意。这小子,莫不是打着正魔通吃的主意?若真如此,凤栖宫岂非成了他与那魔头调情的后花园?
敖构见孔素娥沉默,以为拿捏住了软肋,气焰复又嚣张起来,甚至上前半步,作出一副慷慨激昂的逼宫之态。
他觉得,他站在了正道的大义之巅,即便是天仙之姿的明王,也休想堵住这悠悠众口。
赢了。这局,终究是他们赢了。
“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铃响,忽地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内荡开。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冰针,直直刺入所有人的天灵盖。
“当——”
第二声铃响,伴随着一股阴冷腐朽与血腥气息的灵力,如水波般急速扩散。
敖构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便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当他意识到应当谨守元神之时,他那大乘期的神魂,已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几欲破体而出!
“这……这是什么……”
大殿内,那些修为稍低、只具地仙之姿的长老与宾客,还能勉强祭出法宝,死守心门。
而那些被灵压笼罩、心神已乱的人仙之姿、合体期修士,竟是在这铃声中纷纷狂喷鲜血,软倒在地。
铃铛声中,隐隐夹杂着万鬼嚎哭。
众人眼前视线一花,仿佛被生生拖入了一方阿鼻地狱!
血海翻涌,白骨成舟,万千凄厉冤魂在漆黑漩涡中互相撕咬、湮灭、重生。
那是刻在修真界每一个高阶修士灵魂深处梦魇——招魂夺魄幡!
“呵呵……”
一声轻笑,自九天之上传来。
“你们正道,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要本宫的夫君,在你们这里忍气吞声?”
“轰——隆!”
话音未落,那华贵巍峨的凤栖宫主殿穹顶,竟如同一张脆弱宣纸,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生生掀翻!
狂风,夹杂着九天之上的碎雪冰渣,如同怒龙般灌入大殿。
原本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殿堂,瞬间沦为四面漏风的草棚。
殿内那些素来高高在上的长老、宾客,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如同风中枯叶,狼狈不堪。
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凤栖宫十万年基业,正道魁首之地,今日竟被人直接掀了屋顶!这等嚣张跋扈、视天下群仙如无物的手段,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叮当……叮当……”
凄厉的铃声,在风雪中摇曳。
在那残破的殿脊之上,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幡影之下,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那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高贵清冷的美妇身着一袭白金相间、领口绣着繁复灵纹的妆花缎月华裙,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夜绽昙花。
比起往日那冰冷禁欲的伪装,今日的她,衣着竟透着几分只为悦己者容的娇俏。
那张成熟、美艳到极致的脸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霜,凤眸中杀意沸腾。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她额前生着那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在鞠景眼中,那是世间最精巧美丽的瑰宝;但在修真界众人的眼中,那却是象征着屠戮、灭绝与无尽灾厄的图腾!
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夫人……”
鞠景被压制在凤座旁,仰头望着那飘然若落叶、静美若死神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心安。
“殷——芸——绮!”
敖构瘫倒在碎裂的地砖上,双腿疯狂打颤,裆下一片湿热。他指着半空中的那道白影,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却又色厉内荏的尖叫。
北海龙君,殷芸绮!
修仙界登仙榜前三,凶威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大魔!
灭门伐宗视若等闲,毁灵夺宝如探囊取物;曾三闯北冥腹地,生夺古龙之珠;那面招魂夺魄幡中,拘押着上百条不肯臣服的真龙之魂!
一时间,方才还大义凛然的群仙,几乎所有人皆是肝胆俱裂。
他们想逃,可那招魂夺魄幡散发的极阴之气,死死锁住了这方天地的灵气。
痛昏的脑涨、错乱的元神,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他们钉死在原地,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绝望地看着死神降临。
这便是绝对武力带来的绝望。生杀予夺,皆不由己。
满殿哀风中,唯有那端坐在凤座之上、折扇轻摇的孔素娥,还能给这群丧家之犬带来一丝微渺的安全感。
“抢人抢到本宫头上来了?”
殷芸绮足尖轻点,一双精巧的绣花小鞋落在残存的玉阶之上。
她手持天阶法宝拂络剑,剑身未出鞘,那股张扬的煞气已刺得人双目流血。
头顶的铃声随风摇曳,宛如一出荒诞大戏的伴奏。
“你们正道,不是素来自诩清高么?怎么,如今也学起那凡夫俗子的勾当,干起强抢民男的买卖了?”
她的语调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从容。
“呵。”
孔素娥坐在高台之上,冷笑一声。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隔着白纱,与殷芸绮隔空对撞,虚空中隐隐有雷音爆鸣。
“将一个心怀良知的好人,从你这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中营救出来,此乃顺应天道的大善之举。”孔素娥折扇一合,“鞠景这般通透之人,跟了你,只能惹得天下人仇视,背上一世骂名。你莫要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耽误了他的无量前途。”
说罢,孔素娥手腕一翻,那条华丽的披帛宛如有了生命的灵蛇,倏地游动而出。
鞠景本见妻子降临,满心欢喜,正欲挣脱慕绘仙的阻拦上前相认。
谁知那披帛瞬间缠上他的身躯,将他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蚕茧,甚至还分出一股力道,死死勒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鞠景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奈闷哼。他就像一件被争夺的稀世奇珍,被孔素娥强硬地扯到了身后,摆放在一个安全之位。
孔素娥左手持着孔雀翎羽折伞,右手轻抚披帛,目光幽冷地直视着下方的白龙,双方的大乘期气机疯狂交锋,整座主峰都在这对抗中微微战栗。
“明王殿下!这等魔头竟敢孤身送上门来,此乃天赐良机!求殿下出手,快快诛杀了她啊!”
台阶之下,敖构勉强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抵抗住招魂夺魄幡的吸力。
他看着殷芸绮那张脸,眼中新仇旧恨彻底爆发。
若非恨到了骨子里,谁会拿命来凤栖宫做这局?
“聒噪。”
殷芸绮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当——!!!”
招魂夺魄幡上的主铃,猛地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响!
“呃——啊!”
敖构双目圆睁,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他那大乘期苦修千年的肉身,在此刻竟如泥塑般脆弱,七窍之中同时喷出暗红的血柱!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掏入他的天灵盖。
“不……不!”
在无数道惊恐至极的目光中,敖构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大乘期元神,被生生扯出了肉体!
元神一出,立刻被卷入半空那漆黑漩涡之中。
霎时间,幡内万千凶魂厉鬼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凄厉的惨嚎声,撕咬神魂的“嗤嗤”声,在大殿上空回荡。
那足以在大千世界开宗立派的大乘期元神,在招魂夺魄幡内,竟脆弱得如同一片碎纸,不过眨眼间,便被啃食殆尽,化作了那邪器的一丝养料。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修士,看着敖构那具迅速干瘪的肉身,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进幡?
谁还敢提进幡!
魂飞魄散,在这面幡前,简直是一种奢望!
“前途?”
殷芸绮目光微转,重新对上孔素娥的视线,冷笑道:“他在本宫那里,是至高无上的主人!他想要什么样的绝色鼎炉,本宫便去为他抢!想要何等逆天的修炼资源,本宫便去为他夺!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设计我家夫君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宛如九幽地狱吹出的阴风:
“本宫便将他九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殷芸绮高昂起雪白的下巴,那股逆天而行、唯我独尊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倒是在你这劳什子正道,处处要看人脸色,还要受这些蝼蚁指手画脚!也配称作前途?”
若是旁人说出此等狂言,必定惹人嗤笑。但从这绝代魔头口中说出,便只觉天地变色,风雷隐现,仿佛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规!
北海龙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倒在血泊旁的凌宇文等人。那目光,与看着一地死物无异。
手中的拂络剑发出一阵亢奋的剑鸣,杀气配合着狂风与夺魄的铃声,将这方天地的肃杀推向了极点。
“如这等只会狺狺狂吠的跳梁小丑,也只有你们这些虚伪做派的名门正派才惯着。”殷芸绮眼神一凛,寒光爆射,“敢对本宫的夫君提要求?本宫今日,便将他们杀个干净!”
“救我……明王殿下,救救我们……”
凌宇文彻底崩溃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敖构那凄厉的死状,彻底击碎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
他原以为,复仇的代价顶多是被一剑枭首;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万鬼撕咬的死法,远超出了他对恐惧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为何昔日那些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同道,宁可隐姓埋名,也死活不肯加入他们。
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但凡感受过殷芸绮一丝威压的人,其道心便已彻底被这股恐怖的阴影碾碎!
凌宇文连滚带爬地伏在地上,仰起头,涕泪横流地看向凤座上的孔素娥。
在这世间,能抗衡这疯龙的,唯有同样位列天仙之姿的明王。
然而,孔素娥却只是端坐于凤座之上,那姿态依旧优雅得无懈可击。白纱之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们万里迢迢跑来凤栖宫,以大义挟迫,逼宫于孤。如今惹出了正主,倒指望孤来庇护?”
孔素娥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嘴角勾起笑意:“这是你们与北海龙君的私怨。孤,可没那份闲心去插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判官勾下了生死簿,刺骨冰寒。
“不……不能这样!我们都是正道同脉!凤栖宫乃正道魁首啊!”
那伙散修彻底慌了神,竟口不择言地乞求起来,“魔头就在眼前,求明王殿下诛魔!”
“孤乃凤栖宫宫主,自当以护持宫内门人为主。”
孔素娥懒得再看这群蠢物一眼,折扇猛地一挥。
“哗——”
一道五彩神光化作半圆形的光罩,瞬间将凤栖宫的长老与弟子尽数推至大殿边缘,牢牢护在其中。
神光之内,那摇摇欲坠的神魂终于安定下来,不再有脱体而出的错觉,只是周身灵气依旧被死死压制,无法运转半分。
而那些散修,则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光罩之外,直面那千丈白龙的雷霆之怒!
“不!!孔素娥!你这毒妇!你好狠毒的心!”
绝望的谩骂声刚刚响起,便化作了非人的惨嚎。
“铃铃铃——”
夺魄铃声骤急,犹如催命的鼓点。
五六道元神,在狂风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无情地抽离肉身,投入了那面漆黑的幡旗之中。
骨肉颓然倒地,成为空壳。招魂夺魄幡的铃声,在饱饮大乘期与合体期元神后,变得越发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妖异的欢愉。
“又不是孤动的手,孤何来狠毒之说?”孔素娥隔着神光,看着那一地尸首,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叹,“不去怨恨那抽魂炼魄的龙君,反倒责怪起孤不施援手。这天下,当真是没有讲理的地方。”
她心中实则是快意至极。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终于死绝了。
若非碍于凤栖宫正道魁首的清誉,她早就亲自动手,将这群胆敢逼宫的蝼蚁挫骨扬灰。
“狠毒?”
半空之中,殷芸绮缓缓落下,绣花鞋踩过一滩未干的血迹,眼底闪烁着癫狂满足的笑意,“他们日夜哭嚎着要为亲人报仇,本宫大发慈悲,送他们去九泉之下与亲人团聚。一家人整整齐齐,本宫这般通达人情,何来狠毒?”
笑声未歇,杀气骤然一凝。
殷芸绮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那柄天阶飞剑“拂络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剑锋直指神光之内的孔素娥!
霎时间,森罗煞气如海啸般倒灌入残破的大殿。
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那后天灵宝在天仙之姿的大能手中,便如同一枚随时引爆的灭世劫雷,威压之盛,令神光内的凤栖宫长老们也不禁面露骇然之色。
狂风卷动着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红珊瑚般的龙角在冷光中折射出令人战栗的锋芒。
“现在,游戏结束。”
殷芸绮死死盯着被披帛捆成粽子、挡在孔素娥身后的鞠景,眼中的暴戾与柔情交织成一团足以焚江煮海的烈火。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交击,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修士的道心之上。
“把本宫的夫君,原原本本地,还给本宫!”
剑光生寒,承载着万载北冥冰霜。
“他是本宫的逆鳞,是这北海龙宫的主人!不是给你们这些虚伪正道,当个玩意儿来耍的!”
这是一段为您定制的章回体风格结尾,既总结了本章的高潮爽点,又为下一章的“大乘期修罗场”拉满了悬念:
正是:
满堂金玉皆虚妄,一吻情深伴死生。
假义伪善成枯骨,冷眼明王算计精。
天翻地覆狂龙怒,幡动魂销九幽惊。
冲冠一怒为夫主,剑指神光试长缨!
毕竟这北海龙君与凤栖明王,皆是天下绝顶、位列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巅峰大能。
如今一魔一正,一龙一凤,为了区区一个炼气期凡人,在这破败的凤栖宫主殿内拔剑张弩,大乘气机轰然相撞!
殷芸绮护夫心切,招魂夺魄幡饱饮鲜血,凶威正盛,誓要夺回心尖上的逆鳞;孔素娥身为正道魁首,万里定云伞尚未出鞘,又岂会受人胁迫,轻易交出这刚立下天大功德的少宫主?
这两大绝世强者互不相让,究竟会不会在这凤栖宫主峰之上,展开一场毁天灭地的生死斗法?
那被披帛捆作一团、连话都说不出的鞠景,又该如何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破局脱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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