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求见(1 / 1)
阁楼高峻,飞檐挑出半阙残阳。斜阳微堕,将一庭秋色割明暗两半。
戴玉婵便斜倚在那高台的雕花水曲柳栏杆畔。
她身姿窈窕,原是那等行走江湖、拔剑快意恩仇的英锐骨相,此刻却静默如一尊玉雕,垂眸俯瞰。
但见庭院深深处,一青年正迎风吐故纳新,舒展筋骨。
那青年并非旁人,正是这凤栖宫如今名义上的少宫主,亦是令天下大能闻风丧胆的“太荒第一软饭男”——鞠景。
鞠景身著素雅却暗藏流光的青缎锦袍,虽无骇人的灵气波荡,但举手投足间,自有经历过天阶洗髓灵液淬炼后的圆融。
他起式推掌,筋骨齐鸣,动作间竟隐隐带著几分蛟龙出渊、腾江蹈海的沉浑之意。
戴玉婵定定看著,脑海中忽地撞入昨日种种荒诞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日,他如蛟龙腾海渊般的气魄,以及那不经意间撞破令人血脉债张的春情旖旎,化作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直直逼入她这素来清心寡欲的心海。
思及此处,她那张英气飒爽、素来只覆著冰霜的脸庞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娇俏薄红。
她微微低首,雪白贝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眉宇间那股子傲霜斗雪的英气,生生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捏羞愤化去了大半。
而在那庭院另一侧,花影斑驳之中,一美貌妇人正端坐于石凳之上,唇横玉箫,素手轻按。
箫声呜咽,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却又带著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温婉。
这箫声,恰似山泉绕石,又如春风拂柳,正正好好地嵌在鞠景一伸一展的吐息节奏之中,似是在为他这凡人的武练做著最默契的伴奏,为这本该充满上位者压迫感的凤栖宫,平添了三分凡世小院的安宁沉静。
吹箫之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鞠景专属侍女——慕绘仙。
仙子美妇身段高挑,纤瘦之中却又不失丰腴熟韵之姿。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合色的对襟衫裙,衣襟微敞,锁骨处点缀著一枚滴血般的红玉,额间一点桃花钿,端的是娇媚入骨,却又透著从前仙子般端庄。
这等衣著华彩,这等风流体态,在这庭院之中,竟是不避主人之让。
她肤白如雪,丰润莹泽,那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此刻却全无半点化神大能威仪,只是含情脉脉、如痴如醉地凝望著庭中那练拳青年,眼底情丝,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将那人紧紧缠绕。
若是论及修为底蕴,在这凤栖宫中,随便拎出一个外门执事,也能用威压将鞠景碾碎。
与慕绘仙这等登临化神之境的绝世美貌相比,鞠景这凡人躯壳,活脱脱便是一只跌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然而,偏偏是这只丑小鸭,骑在了这只最高贵凄美的白天鹅背上。
这等身份、修为与地位的极致错位,落在旁观的戴玉婵眼中,只觉得很是诡异,却又在隐秘的心底,生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不多时,庭院中风声微敛,鞠景缓缓收起拳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番筋骨锻炼。
他随手拾起搭在石桌上的棉帕擦了擦汗,便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满桌的符箓古籍,重新坐定,凝神背诵起来。
见他入定,慕绘仙亦停下了吹奏。
她将玉箫收入袖中,长身玉立,裙裾摇曳间,莲步轻移,款款顺著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了戴玉婵所在亭台。
“在看什么呢,玉婵仙子?”
慕绘仙的声音柔曼入骨,她走到戴玉婵身侧,一双瑞凤眼含著春水,明知故问。
与戴玉婵那因撞破秘事而如坐针毡的尴尬不同,慕绘仙的姿态显得从容而舒展。
对她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严早已在绝境与温存中被碾碎重塑,被人看著又如何?
有殷芸绮那绝世魔头的凶威在前,有孔素娥那疯批宫主的变态手段在后,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戴玉婵旁观,于她这彻底归附的鼎炉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了。
戴玉婵被这柔声一唤,身子微微一僵,方才从那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下方面壁背书、苦苦理解符箓真意的鞠景,幽幽感慨道:“少宫主……真是勤奋。”
这并非是一句虚言。
戴玉婵心中清明得很,明明这青年已是身负先天灵宝,又有两大绝世大乘期女修作为靠山,可谓是这修仙界中最顶级的资源加身,无需任何努力便可享尽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荣华。
可他偏偏不骄不躁,依旧如凡间苦读的寒门学子一般,日复一日地枯坐背诵。
再反观自己与师弟林寒,在底层修仙界中苦苦挣扎,蹉跎岁月,为了些微资源拼死搏杀,戴玉婵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羞愧。
“明王殿下逼迫罢了。”慕绘仙行至高台另一侧的檀木椅上,抚裙坐下。
她手中化出一柄苏绣团扇,半掩著那娇媚如花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温婉眼眸。
那眸中蕴含著化不开的怜惜笑意,柔声道,“明王殿下实乃一位极其严苛的师尊,公子他……不过是被她老人家耳提面命,不敢稍有懈怠罢了。”
听到“明王殿下”四字,戴玉婵的呼吸陡然一滞。
“明王殿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孔素娥那张绝世仙颜,那是何等一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天下正道秩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乘期大能!
戴玉婵猛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忌惮。
只回想起孔素娥那冷酷残忍的话语,以及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戴玉婵便觉后背发凉,仿佛置身于三月倒春寒的冰窟之中,冬日已过,余寒却透骨穿心。
“是啊,明王殿下对公子,可谓是极严格的。是以此刻即便明王殿下不在宫中,公子也是万万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慕绘仙轻叹一声,那声音里透著一个妻子对丈夫般的怜惜。
若以这修仙界的无情标准来衡量,鞠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所承受的压力与所付出的努力,确实已然是过头了。
她微微摇动团扇,轻言细语道:“明王殿下这般严厉,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对北海龙君的那份承诺吧。毕竟,殿下也是极要脸面之人。”
戴玉婵默然。
两个拥有天仙之姿、立于此界巅峰的大乘期女修,竟为了一个凡人男子争得不可开交。
太荒第一软饭男——这个带著三分戏谑、七分嫉恨的名号,只怕比孔素娥和殷芸绮最初想为他营造的“风流公子”人设,还要响亮十倍百倍。
“既然对龙君许下了承诺,明王殿下自然是要做到的。”慕绘仙的目光从鞠景身上收回,转而悠悠地落在戴玉婵那张英气面庞上,话锋微微一转,“拼尽一切底蕴,也要为公子逆天改命,提高天赋与修炼速度。天阶上品的洗髓灵液用上了,极品的功法秘籍搬来了……还有便是,玉婵仙子你了。”
话题陡转,如图穷匕见,却又被慕绘仙包裹在如邻家姐姐闲话家常般的亲切语调中。
她就这么笑吟吟地看著戴玉婵,仿佛只是随口问起妹妹的婚嫁大事。
戴玉婵心头一跳,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我……我也挺好。这等洞天福地般的修炼环境,我戴玉婵这辈子都未曾敢妄想过。且不说这灵气浓郁,昨日叶荷琼长老更是亲自造访,不仅将内门真传的通行令牌送至我手,更言明若有修行疑难皆可问她。甚至……”
她顿了顿,语带自嘲:“甚至连我日后突破三转直至六转金丹所需的百年药材与绝世丹药,都已尽数备齐了。”
说著这短短一日间所得到的天材地宝,戴玉婵的心情复杂。
这不过是她点头答应卖身为妾的第一日,那砸下来的外在资源价值,便已远远超过了她与师门上下几十百年来拼死拼活所获总和的十倍!
凡人间的贫女一朝嫁入王侯豪门,大概便是这等光景。
从前在烈云山庄,只是偶尔听长辈讲起大宗门的豪奢,何曾敢真真切切地去想,有朝一日这等滔天的富贵会砸在一个底层散修的头上?
“是挺好。”慕绘仙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似乎是在用自己往昔荣光,来丈量戴玉婵今日震撼,“不瞒你说,便是我从前在东家做那高高在上的家主夫人时,也不曾有过这般予取予求的待遇。如今依附了公子,我这修为停滞多年的瓶颈隐隐松动,眼看即将三气聚顶化为元神,有望去窥探那地仙的门径了。”
美妇微微直起身子,放下团扇,她直视著戴玉婵,一字一句地剖析著这修真界残酷法则:“玉婵,你看看我这容貌,放眼东衮荒洲,也称得上是天姿上品吧?可是对于这冰冷无情的修仙界而言,美貌这种东西,若无足够天赋、傲视群伦的实力,亦或是只手遮天的权力去护持,便连这地上的泥芥都不如。美貌,永远是依附于强权的玩物罢了。”
慕绘仙作为鞠景最贴心的人儿,她深谙说客之道。
她要做的,便是慢条斯理地铺垫这世界的丛林守则,绝不能让戴玉婵觉得她此刻得到的资源是廉价施舍,而是要让她明白这背后的沉重。
“云虹仙子……”戴玉婵秀眉微蹙,面对眼前这位浑身散发著成熟人妻韵味的绝代佳人,这位素来秉持正义的侠女眼眸中,闪过浓浓的不解与困惑。
她自然也听闻过那些关于慕绘仙的市井传言,传言中,这位云虹仙子是被龙君强买,为活命而屈辱地委身于这凡人,成了一个彻底堕落的禁脔。
“仙子您……听起来似是十分乐意?您的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抵触吗?”
慕绘仙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敛。
她低垂下眼睫,凝视著团扇上绣著的交颈鸳鸯,幽幽叹道:“如何能没有?最初被龙君强行买下,当众剥夺了身份之时,自然是有的。那时的我,就像是你昨日站在这大殿之上一般——被强权胁迫,被大能注视,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屈辱,却又深知自己犹如砧板鱼肉,无力又无奈。”
她抬起头,目光中闪烁著某种戴玉婵看不懂的后怕:“我若是不从,我若是自尽以全名节……我那远在天衍宗的东家,我那尚在人世的儿子,顷刻间便会有灭顶之灾。你当知晓,北海龙君殷芸绮,那可是个随手便可抽人神魂的魔尊,她可不会如明王殿下这般,还要披一层正道规矩的皮,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颜面。”
这番共情话语,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同样是遭遇了上位者的胁迫,同样是背后有著宗门、师弟这些不可割舍的亲近之人的生命受威,戴玉婵只觉得心口仿佛被重锤敲击,共鸣之感油然而生。
“那么……后续呢?”戴玉婵的语气软化了几分,轻声问道,“后续,仙子便是被少宫主的善心所俘虏了?便如同市井传言的那般?”
戴玉婵想起这几日在凤栖城中听到的流言蜚语。那些散修口中的慕绘仙,是一个为了生存抛弃一切底线、既可怜又现实的堕落仙子。
“嗯。”慕绘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反而笑得有几分释然,“就像传言说的那样,我这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为了博取资源,我抛弃了仙子颜面,主动宽衣解带献身,死乞白赖地委身于公子。可你可知,我为何能死心塌地?”
她轻轻摇动团扇,动作优雅高贵,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的屈辱,而是一段佳话:“因为公子他,是个内里清澈、爱憎分明的人。他或许没有通天的修为,但他那颗被凡尘浸润过的心,却愿意包容所有真心待他、爱他之人。他处在这修真界的大染缸里,却始终保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行事逻辑与底线。玉婵仙子,这几日的接触,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必然已经感受到了几分。”
慕绘仙娓娓道来,言辞间虽带著明显偏向性,却又句句点在实处。
戴玉婵不置可否地别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鞠景身上。
鞠景的特点,她确实感受到了。
在大殿之上不顾大能威压将她护在身后,在长街之上那份略显笨拙的解围……那确实是修仙界少有的温度。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部分表象罢了。
“看仙子的神情,对如今的境遇倒是十分满意?”戴玉婵的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
“怎么会不满意?”慕绘仙的眼波流转,视线黏在鞠景身上,看著他因为背诵符文而时而眉心紧蹙、时而神情舒展,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发自肺腑的柔情。
“我本是被人当做物件买来的鼎炉奴婢,在这龙宫与凤栖宫里,连一条狗都不如。可公子他,却将我当作正经姬妾般疼惜对待,这份恩宠,早已超过了我这等身份的规格。”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这无情大道中,她发自心底地感谢鞠景。
感谢鞠景在绝境中接纳了她,感谢鞠景那并不粗暴的临幸,甚至感谢鞠景那带著几分凡人欲念的贪婪喜欢,让她重新活成了一个“人”。
戴玉婵听著这番剖白,内心微微一震。
她素来刚强,此刻嘴上却仍是有些不服气地冷哼道:“不过是上位者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吃的御下之术罢了。你是被他连累强抢来的,如今却反倒死心塌地帮他说话。”
话一出口,戴玉婵便觉一阵苦涩。说到底,她自己如今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否有必要这般虚情假意,玉婵仙子心中当有一杆秤。”慕绘仙并未因她的冒犯而动怒,只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对于你,或许确有‘欲擒故纵’的必要。毕竟你身负绝世的‘转阴灵根’,需要你的处子红丸来为公子补全道基、提升资质。但对于我呢?我有什么利用价值?我不过是个被榨取过的残花败柳,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那名门大派的化神期仙子又何其多?”
慕绘仙的声音渐渐冷肃:“公子为了尽早筑基、为了修行神速,他完全可以施展恶毒的采补之术,将我一身化神修为吸干!将我采补成一个丹田尽毁的废物,甚至变成一个没有神志、只能任人淫辱的人偶!就像那欢喜宗的魔僧田云升一般,夺人所爱,将高高在上的女修折辱成母畜,再扔回宗门去羞辱其夫家。这等事,在魔道、甚至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手中,干得还少吗?”
这等残酷画面,令戴玉婵的呼吸蓦地一沉。她自然知晓那些魔修的手段,那简直是生不如死的炼狱。
“可是公子没有!”慕绘仙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眼眶微红,带著一丝难以自抑的激荡,“事前,他不知龙君要买我做鼎炉;事中,他为了保我性命,曾拼死相劝龙君收回成命;事后,更是动用资源助我稳固境界。玉婵仙子,你且扪心自问,面对一个修为比我低微无数倍的凡人,他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将我当作泄欲的玩具肆意戏耍把玩,当作一次性消耗的柴薪……可他偏偏给了我尊重与生机。这等恩情,又怎能不让我将这颗心,完完全全地掏给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亭台外的风声好似也因这番剖白而静止了。
良久,戴玉婵缓缓松懈下来,她叹了一声,语调中多了一抹疲惫:“我知道……少宫主他,是个好人。”
若非在心底深处觉得鞠景并非那等淫邪嗜杀之徒,她这般贞烈女修,又怎会轻易入套?
正是因为不讨厌,甚至在心底存了一丝微茫好感。
不论是合欢宗的初见,还是凤栖宫的挺身而出,鞠景的所作所为,在底线丧失的修仙界,绝对称得上“良善”二字。
见戴玉婵的心理防线已然初步松动,慕绘仙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婉笑容。
作为一个深谙男女情爱、内心感情丰富的成熟妇人,她在这冰冷的修真界、在孔素娥与殷芸绮两大暴君的阴影下,实在难有施展手腕的机会。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苍白如纸。
便如凤栖宫那些腹诽不满的长老,若无孔素娥的暴力镇压,谁会服气鞠景?
但如今面对讲求道义与人情的戴玉婵,她慕绘仙的手腕便有了用武之地。
“玉婵仙子能这般想,能放下心中这层戒备,便是再好不过了。”慕绘仙轻摇团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亲昵,“公子他……其实心中也是极在意你的。他想要得到仙子真心的认可,却又碍于那凡人的面皮,不知如何开口。我这个做奴婢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真怕你们二人之间因为沉默而生出难以挽回的误会。”
“不仅想要我的天赋红丸,还想俘获我的心?”
戴玉婵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女侠,一听此言,那双英锐的眼眸猛地眯起,瞬间反应过来慕绘仙话中的机锋。
什么叫“得到认可”?
这分明是诛心之语!
“公子总归还是希望,这等双修之事能是你情我愿。”慕绘仙见她警觉,毫不退让,反倒乘胜追击,那双勾人的瑞凤眼轻轻眨动,亲近之意溢于言表,“毕竟,玉婵仙子你未来不仅是鼎炉,更是要成为公子长伴身侧的侍妾。你们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我可以向你担保,公子对待自己的女人,那是极尽温柔与疼爱的。”
“够了!”戴玉婵霍然转身,素手猛地捂在自己的心口,五指紧握成拳。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他能得到我的身子便足够了,休要再妄想其他!我戴玉婵既然应了这门屈辱的亲事,便自有我恪守的妇道!只要我不死,我自会对他保持肉体上的绝对忠诚!这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也是我的底线!”
鞠景就算是世间第一等的好人,逼她至此,做到献身这一步,已是她能妥协的最后一步。要她的心?休想!
面对戴玉婵这近乎刺猬般的防御,慕绘仙并未选择直接迎难而上与她理论。
她微微一笑,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叹道:“是啊……玉婵仙子的冰清玉洁、坚贞德行,这修真界谁人不知?哪像是我这等下贱之人。守不住本分,不能坚守妇道,竟然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前夫之外的男人,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
“云虹仙子言重了。”见对方突然自我贬低,戴玉婵那侠女本性中的柔软顿被触动。
她连忙放缓了语气,给人留足颜面,安慰道,“人各有志,际遇不同。玉婵能坚守,不过是因为自幼受庄主与师门教导所致,不可与仙子的遭遇混为一谈。若是将我放在仙子当初那等绝望的位置上,面对龙君的生死威胁,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比仙子更好的选择。”
她怎会料到,这看似温温柔柔、楚楚可怜的慕绘仙,实则是在用最软丝线,给她下著最致命的套。
“玉婵仙子不必安慰我。”慕绘仙眼眶微湿,神情却显得无比诚恳坦然,她看著戴玉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理当忠于前夫,可我的心却早不在他身上了。我承认,我不过是个耽于情欲、贪图公子温存的荡妇。但是……”
话锋陡然一转,慕绘仙的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戴玉婵的灵魂深处:“倒是玉婵仙子你,我觉得你真该好好再想想,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的‘妇道教育’,究竟是什么?”
戴玉婵猛地一怔。
慕绘仙顺著她的逻辑,继续步步紧逼:“你既然自诩坚守妇道,承认了将来是公子的侍妾,那么按照你所学之规矩,你的心、你的情,是不是本就该完完全全地属于你的夫君?你一边说著要恪守妇道,一边却又在心里筑起高墙,抗拒夫君的亲近。这……难道就是你名门正派教导出的‘忠诚’?”
只这一句,震得戴玉婵心神俱裂!她被自己方才说出的“妇道”二字死死反噬,竟是被慕绘仙这番诡辩,一下子打出了长久的沉默效果。
“他……他不过是想把我弄得像你一样!”戴玉婵避开慕绘仙锐利的视线,咬著牙,声音带著几分无力颤抖,“无论是床上双修,还是在凳子上被随意玩弄……我……我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白日宣淫,我也绝不反抗便是。”
她没有正面回答慕绘仙的质问,因为她知道,慕绘仙的逻辑在这万恶的封建修真界里,该死地正确。
既然做了妾,心就该在丈夫那里。
可她的骄傲,让她只能用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语来强撑颜面。
“那指定是不可能的。”慕绘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起昨日被折腾的情状,她眼中闪过一丝春意,“那是公子对我的偏爱,因为他知晓我喜欢他的宠爱,所以我从不拒绝他的任何索取,哪怕是荒唐些。可若是换到了玉婵仙子的身上,仙子这般清冷高傲,岂会如我这般放下身段去包容迎合?”
说到此处,慕绘仙心中亦有苦涩。
她无法阻止孔素娥对鞠景那变态严厉的折磨调教。
作为鼎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鞠景心烦意乱、几欲崩溃之时,用自己的身子去承接他的暴躁与发泄。
无论鞠景想做什么,她都默默承受,甘之如饴。
“便是一定要这般揪著不放吗……”戴玉婵的秀眉紧紧蹙起。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蝴蝶。
无论她如何振翅挣脱,那细密的网线都牢牢地将她缚在原处。
慕绘仙不仅要剥夺她的人,更是要替鞠景褫夺她的心。
“是要揪住不放。”慕绘仙收敛了所有柔媚,眼神变得无比锋利,“我的公子,在男女情爱上其实很笨拙。他虽是个凡人,却敬你、重你,将你视为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侍妾,他想要拿出一颗真心来待你。”
白刃亮血,图穷匕见。
前面所有的言谈、铺垫、共情、自贬,全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刻的致命一击。
慕绘仙从根子上揪住了最核心的道德悖论,将戴玉婵这只高傲天鹅死死地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玉婵仙子,我怎能眼睁睁看著你对他假意奉承?我怎能忍受你用一具冰冷的躯壳去敷衍他的真心?这——难道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对待夫君的态度?!”
字字诛心。
戴玉婵浑身一震,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不是善茬……眼前这个看似被鞠景肆意亵玩、楚楚可怜的人妻大姐姐,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柔弱无害!
她是一条藏在温柔乡里的美女蛇,是这凤栖宫中,除了那两位大乘期之外,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心理博弈高手!
在没有道德底线的孔素娥和殷芸绮面前,道德绑架如同废纸;但偏偏在以道义自居的戴玉婵身上,这道德绑架,简直是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到底……到底要我如何才好?”戴玉婵的防线在慕绘仙的气势压制下全面崩溃。
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位曾宁死不屈的侠女,终是低下了她高昂的头颅,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怜惜的虚弱。
“其实很简单。至少,要给公子他一个机会。”慕绘仙见好就收,语气再次变得轻柔如春风,提出了她那看似轻松简单的条件,“既然你已决定留下来成为他的侍妾,便试著放下成见,用一颗平常心去与他相处。若是相处之后,他当真令你大失所望,你自然可以无爱无欲,冷如冰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他尚未靠近,你便已高高筑起一堵铜墙铁壁,将他残忍地隔绝在外。”
这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步退让。
“我……明白了。”
戴玉婵缓缓合上美眸。
两滴清泪顺著她英气飒爽的面庞滑落,在那眼角的泪痣旁洇开。
那剧烈起伏的高耸胸膛,昭示著她内心方才经历了何等惨烈的交战。
这个点头,等同于让这位孤傲的女侠大开城门,放下兵器,拱手奉上了自己最后坚守的领地。
作为侍妾,如果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鞠景不令她生厌,她便该顺理成章地……去喜欢他。
就在沉默与哀怨中,亭阁的回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呀,你们这是怎么了?”
珠帘微挑,鞠景手中稳稳地端著一个紫砂茶盘,步履闲散地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便瞧见戴玉婵闭著双眼、面容痛苦、眼角带泪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本是让慕绘仙先来探探这位冰山美人的口风态度,怎么自己去泡了个茶的功夫,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如此惨烈,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似的?
“没什么大事。”慕绘仙瞬间收起了方才锋芒,脸上的神情无缝切换回了那温婉柔顺的专属侍女模样。
她盈盈站起身来,裙摆摇曳,自然地迎上前去,从鞠景手中接过茶盘,柔声道,“就是玉婵仙子初来乍到,还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与公子相处罢了。倒是我这个做奴婢的失职,只顾著与仙子说话,竟劳烦公子亲自去泡茶备水。”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法熟练地为三人斟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凝重氛围。
鞠景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戴玉婵,目光触及她微红的眼眶,心中那现代人的愧疚感顿时又翻涌上来。
他走到一旁的檀木椅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口道:“那个……玉婵仙子,还记挂著昨日的事呀?真是抱歉,那么早就让你……咳,让你接触了那些不该看的场面。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注意,双修的时候,我绝对记得把门锁死!”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直白且带著几分市井的局促。
昨日戴玉婵撞破好事,惊落玉牌落荒而逃时,鞠景正处于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根本无暇去追。
今日既然正面遇上了,他觉得理应好好道个歉。
戴玉婵猛地睁开眼,听到“双修锁门”四字,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如火烧云般红透了。
“修炼……修炼乃是正途,没什么好道歉的。”她咬著唇,眼神四处闪躲,心中却因鞠景这低姿态的道歉而生出了一股荒谬负罪感,“倒是……倒是我失了规矩,未曾敲门便擅自闯入,打扰了少宫主的雅兴,该领罪的是我。”
在这等级森严的修真界,不管去哪个世家大族,莫说是修仙界,便是凡尘俗世的后宅,也没有哪个奴婢因为撞见主人临幸姬妾,而让主人低三下四来道歉的道理!
这青年,骨子里到底装著怎样的魂魄?
“好了好了,玉婵仙子大人大量,已然不在意了,公子你又何必在此事上死死纠结呢?”慕绘仙恰逢其时地端著两杯茶水走了过来。
她作为这三人中最年长成熟的长辈兼姬妾,极其自然地承担起了润滑氛围的角色。
“这样呀……”鞠景伸手接过茶杯,打了个哈哈,如释重负道,“那便好,那便算是揭过去了。你们聊得投机,那便继续好好聊,我……我还是下去看书理解符文去了。”
说罢,他便欲抽身离去。毕竟夹在这两位绝色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幽香暗流,实在让他这血气方刚的青年有些难以招架。
“下去做什么?”慕绘仙眉头微蹙,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上竟透出几分当家主母般的威信,她嗔怪地瞥了鞠景一眼,“玉婵仙子方才来到这新环境,人生地不熟。公子作为这编驹山的一家之主,怎能将娇客晾在一边,自己躲去清闲?”
鞠景被她这不轻不重的语气震得愣了愣。在慕绘仙那带著几分暗示与命令的眼神下,他只得乖乖地转回身,走到亭台中间那宽大的靠椅上坐下。
“这……倒是我的疏忽大意了。”鞠景端著茶杯,强行维持著少宫主该有的镇定神色,心中却暗自庆幸。
看来慕绘仙这番思想工作做得到位,戴玉婵的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轻咳一声,找了个话茬问道:“对了,昨日玉婵仙子来寻我,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戴玉婵本是个守规矩的女子。
她微微欠身,正色答道:“昨日叶长老遣人送来了凤栖宫公共区域通行的令牌。但玉婵深知自己身份,虽有令牌在手,但我既已是少宫主的人,我的活动范围理当由少宫主亲自划定,故而特来请示。”
鞠景闻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多大点事。你自由活动便是,别出这凤栖宫的宗门大阵就行。你那‘转阴灵根’的体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外面不知有多少老怪物盯著,极不安全,就安心在宫里待著吧。”
“嗯。”
鞠景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身旁一阵香风袭来。
慕绘仙不知何时已紧贴著他坐下,且还在暗中发力,不动声色地推搡著鞠景的腰胯,硬生生将他朝戴玉婵坐著的方向挤去。
原本宽敞的靠椅,瞬间变得拥挤。鞠景被迫与戴玉婵大腿相贴,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肌肤传来的温热。
“公子他向来为人宽和,最是不爱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玉婵仙子你心中有数便好。”慕绘仙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帮腔,端的是温柔似水。
她这看似无意、实则满腹心眼子的举动,让戴玉婵瞬间感觉到,自己不仅在精神上被套牢,在这小小的亭台里,更是被这主仆二人一左一右地“捆绑”得更加紧实了。
但戴玉婵此刻内心,经过方才那番痛苦挣扎,竟已隐隐生出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超脱感。
她来这里的目的,她为了保全师弟与师门所要付出的代价,早已在决定迈出那一步时注定。
既然已经屈服,那便遵从这主仆的规矩行事。
“我明白了。”戴玉婵挺直玉背,她是一个适应力极强的侠女,既然角色已经转换,她便要快速进入这侍妾兼奴婢的状态,“那么,请问少宫主,伺候您日常起居的排班,该如何安排?”
她问得自然,目光清澈,仿佛那方才落泪的人不是她。
这等转变,让鞠景心中暗暗咋舌。
慕绘仙这女人的手腕,当真是比孔素娥那等只会用武力强压的疯批要精巧、要让人信服得多。
“这……我又不是真拿你做丫鬟的。”鞠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要她,初衷只是为了自保与修炼(虽说也带著几分男人的贪婪)。
让这等在江湖上持剑行侠的仙子去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她会吗?
“可我的身份,如今就是您的丫鬟。”戴玉婵却不依不饶,她认死理,目光坚定地看向鞠景,一板一眼道,“因为我功法的限制,在金丹六转之前暂时不能与少宫主双修,但我作为侍女的责任却必须尽到。服侍您日常起居、端茶递水,玉婵自问没有问题,请少宫主安排排班吧。”
鞠景张了张嘴,刚想再次拒绝这让他不适应的“伺候”,忽然感觉足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桌案之下,慕绘仙用那穿著精致绣花鞋的玉足,轻轻踩了踩他的脚背,暗示他切莫再推脱。
“既然这样……”鞠景深吸一口气,本著“自己不懂就听高端玩家队友指挥”的原则,顺势安排道,“那你便与绘仙轮流替换著来吧。若是你们自身有了修炼的闭关要求,只需跟我报备一句,自己去修炼便是。至于假期……你们自己觉得怎么放舒服,便怎么放。这又不是凡间的签契卖身,大家既然……呃,既然是一家人了,实在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鞠景做了个总结陈词。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骨子里并不习惯被人无微不至地当废人一样伺候。
只是……慕绘仙给的体验实在是太香了。
每当他在孔素娥那里受尽了尊严被践踏的非人折磨后,回到寝殿,有一位这般性感成熟、千娇百媚的人妻大姐姐温言软语地嘘寒问暖、宽衣解带,那简直是世间最能抚慰千疮百孔灵魂的解痛神药。
“好。”戴玉婵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她那双英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鞠景,忽然语出惊人,“既然少宫主说我们是一家人了。那么,日后少宫主与云虹仙子双修之时,也不必刻意避著我。玉婵……也可在一旁观摩学习,以备日后……日后用得上!”
“阿?!”
鞠景手中的茶水猛地一晃,险些洒在锦袍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著这位正气凛然的女修。
你也是孔素娥附体了吗?!那个疯批师尊喜欢看人双修,强行指导,你一个练“玉女功”的清纯侠女,也要来观摩学习这等荒淫的知识?!
“不行吗?”戴玉婵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脸上的震惊与尴尬,她心中那紧绷的弦反倒松了几分。
她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对底线的坚守与柔软。
慕绘仙却在一旁笑弯了眼。
她那点桃花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未等鞠景拒绝,她便替他一口答应下来,语气中带著三分促狭与七分欢喜:“自然是可以的!多个人在一旁服侍添香,也是好的。只是……不知这般污秽之事,可会影响了玉婵仙子苦修的‘玉女功’?”
“不会。”戴玉婵微微垂眸,声音幽幽,却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玉女功’的要求,乃是名节清白,身如冰玉。其功法真意并非一味抵触男女阴阳交泰之事,而是要求行事需得名正言顺,不可暗结珠胎、苟合行淫。当然,若能一直保持处子之身修行,自然大有脾益。但……”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嘲:“名节?如今这凤栖城上下,乃至全天下,谁不知我戴玉婵已是你鞠景名义上的侍妾?那日在长街之上,我当众献吻,哪里还有半分名节可言?”
鞠景听她提及长街之吻,回想起她为了逼退林寒而做出的惨烈牺牲,心中顿时涌起满腔歉疚。
他满怀歉意地望著她,低声道:“玉婵,抱歉。这一切,终究是因为我……”
“别道歉了。”戴玉婵别过脸去,避开他那让她心乱的歉意目光。
这位素来刚强的侠女撇了撇嘴,郁闷抱怨道,“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错,何须向我道歉?你若真有本事,你便去让那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向我道歉啊!”
嘴上虽这般赌气地说著,但戴玉婵心中明白,面对这个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青年,她当真是一点都讨厌不起来了。
“这……”鞠景顿时苦了一张脸。
让孔素娥道歉?
那个成天以“孤”自居、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认为自己即是天道秩序的疯批孔雀会道歉?
那恐怕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若真想让那女人低头,怕是只能顺著她那傲慢的羽毛,在榻上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神魂颠倒,说不定她老人家一时高兴,才会“自我发现”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错误。
就在鞠景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句抱怨,气氛略显凝滞之际。
“少宫主,外门执事长老叶荷琼,有要事求见!”
一道带著几分焦急的传音,穿透了编驹山的阵法,清晰地在庭院上空响起。
鞠景如蒙大赦。这救星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他终于找到了不用去回答那个送命题的理由。“叶长老,快快请进!”
鞠景赶紧招呼了一声,同时如弹簧般从那张被两个绝色佳人挤得水泄不通的靠椅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番袍角,快步朝庭院外走去迎接,戴玉婵与慕绘仙见状,亦是敛容屏气,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那尴尬的“学习双修”之议,总算是被暂时搁置了。
叶荷琼迈步踏入庭院。
鞠景摆脱了戴玉婵方才那半是娇嗔半是抱怨的气话,此刻看著这位平日里有些圆滑的叶长老,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如同见到再生父母般的暖意。
“叶长老请坐,行色如此匆匆,可是宗门内出了什么大事?”鞠景客气地虚引一番。
叶荷琼被少宫主这反常的热情看得心头微微发毛,颇生出几分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眼站在鞠景左侧、容颜绝世、身段妖娆的慕绘仙,又看了一眼右侧英气逼人、胸有丘壑的戴玉婵。
对比之下,叶荷琼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觉得自身姿色平平,反倒是目前在这凤栖宫中最安全的一种状态。
“禀少宫主。”叶荷琼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禀告道,“并非我凤栖宫内事。而是……中土神州的上清宫,派了使者求见。宫主临行前有令,涉及上宗往来,需请少宫主移步正殿,去做个……做个接待。”
做接待,说白了,就是去当个撑场面的吉祥物。
“上清宫?”鞠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师尊前脚才刚刚离开山门,前往中土神州探查秘境,他们后脚便踩著点上门来了?这是要做什么?想趁著师尊不在,来找凤栖宫的麻烦?”
“他们?”叶荷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属于三宫七宗长老的傲气油然而生,“如今上清宫那号称天下第一、天仙之姿的萧帘容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他们宗门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借他们十个胆子,哪来的底气敢来我凤栖宫找麻烦?”
正是:
内苑机深罗网织,百炼青锋化绕柔。
忽报风云叩凤阁,群龙无首暗藏忧。
毕竟那上清宫折了萧帘容这根天下第一的定海神针,如今正值群龙无首、风雨飘摇之际,此番趁着孔素娥离宗的当口遣使登门,究竟是求援示弱,还是另有隐秘算计?
鞠景这一介凡人少宫主,又当如何在这等顶尖大宗的交锋中撑起凤栖宫的煌煌门面?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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