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女人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出了口气。

裴琇的母亲回来了，他应当是高兴的吧，他一直想念着她。

他需要的母亲回来了，只要他告诉裴兆启，她毫不怀疑她是会被轻易放弃的那个。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扈珂心里生出茫然。

她听到身后的门被骤然拉开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抓住了。

男孩不说话只是突然拽着她往前走。

“等、裴琇……”扈珂想叫住他，她脚步勉强地跟着他快速的步伐。

男孩凉而潮湿的手心贴着女人的手腕。

他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话，只是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盲目地要离开这里。

她犹豫着，小跑了几步，抓住了男孩的手指。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脸，通红的眼睛含着凉意看着她。

“是怎么了？”她轻声问。

“我不想在这里。”他声音都哑了。

“她毕竟是你妈妈，”她仰着头看他，“有什么事情冷静下来好好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他漠然望着她，“哦，她带走我倒是成全你和裴兆启了是不是？你给我放开！”

她嘴唇张了张像是哑然，但她没放开手。

“我没这样想，”她说：“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呢？”

“是因为你。”

“你明明很想她……不要因为生气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你少自以为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勉强吐出几个字后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靠坏脾气支撑的虚张声势轰然倒塌了。

他抬起手臂遮掩流泪的眼睛，呼吸重了许多，咬着牙齿不愿意发出声音。

扈珂看着面前的男孩，抱住了他，安抚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温热的手臂环着他的脊背。

连她都能看出来他的想念，但他真切的母亲却只有失去了孩子才会想起他这个备选项。

错位带来了让人发痛的讽刺感。

不管她现在的模样是不是演戏，他此时此刻确实需要这样的依偎。

男孩雪白的手指抓着扈珂的上臂，额头垂下来贴着她的肩。

滚热的眼泪沁湿了她肩膀的布料，仿佛烙在她的皮肤上。

他感到她在抚摸他的发顶，脊背跟着一阵过电似的发麻，他伸手推开了她，露出哭得湿漉漉的一张可怜的脸。

扈珂像是笑了下，低头从背包里找出纸巾。

她抬手替男孩擦了擦脸，蜷缩的尾指擦过他光洁的面颊。

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为什么敢这样自然地碰他？他都要想不起来她以前那副垂眉耷眼的怯懦样了。

男孩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动作。

“还回去么。”她问。

“回去做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

“我的咖啡还没喝上呢。”她说。

“缺那么一口吗。”裴琇没好气地说。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

“……那回家吧。”她手背在身后，对他弯了弯眼睛。

因为她迟缓的步调，他索性落后一步跟在她的身后，漂亮眼睛落在她肩颈的线条。

毛绒绒的碎发，婴儿蓝的真丝裹着丰盈白皙的躯体，肩膀上一块略深的洇痕，轮廓像是只蜷着的鸟雀。

她分明这样年轻，却让他莫名地想，如果她有孩子，那孩子大概会挺幸福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可人就是这样，对没有的格外耿耿于怀。

回家后她问起能不能将这些事告诉裴兆启，男孩闷闷地说不愿意他知道。

她像是纠结了下，又轻声应了。

裴琇心道她非要说他也没辙，这事压根儿没有商量的必要，女人总是将丈夫看得更重要的，他早有这种心理预期。

可她应了。

他就莫名相信了她是不会说的。

两天后，裴兆启难得回家早了些，三个人似乎还是第一次在餐桌聚齐了。

另外两个人的食欲都是浅尝辄止的，倒是扈珂埋着头一直吃东西，她仿佛没察觉到另外两个人都在看她，寂静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小珂。”熟悉的声音叫她。

她如梦初醒般抬起来，声音发哑，“啊，怎么了。”

裴兆启笑了下，捻着纸给她擦了擦嘴角，“怎么，这是饿坏了？”

“小孩似的。”他看着女人白皙的脸变得通红。

“我没留意，”扈珂低声说：“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裴兆启轻笑，“最近辛苦你了。”

他总是说这样的话，扈珂难免觉得受之有愧，她也并没做什么。

男人起身从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个长条的丝绒礼盒，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

他弯下腰，为扈珂扣上了。

“这是，”他顿了顿，是突然看到女人并没戴戒指，面不改色地说：“出差看到的，感觉会适合你。”

他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手掌按在她肩上抚了抚。

“谢谢。也不用总是买这些。”她垂着头看那颗沉重的坠子，手指犹豫着摸了摸它，冰凉而坚硬的一块。

好像还是小时候在童话书里会看到这样的人——出了趟远门就会带回来漂亮的礼物，主角只是需要碰到他帽子的第一根树枝。

“喜欢最重要，不用去想别的。”

他又将另一个方盒放到了裴琇手边。

“小琇，这是送你的。”

裴琇打开看了看，是一块瑞士产的机械表，名头不小，给学生戴其实多少显得浮夸，可裴兆启从不吝啬对他的好。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会，默不作声地拿出来换下了腕上正戴着的那块的。

裴兆启看着男孩，清亮的眼下漾出笑纹，他抬手摸了摸裴琇的发顶。

裴琇不耐烦地扭了扭头，“……我回房了。”

“好。”裴兆启笑眯眯的。

扈珂确实没告诉他，但因为裴琇请的一天假，他还是知道了孟澜回国的消息。

他都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有脸回来的。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如果不想在国外打拼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化为泡影，就赶紧滚回去。

孟澜没有回复他，他也不在乎，他只是通知她罢了，他绝对不允许她来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他没想到裴琇会找扈珂陪着去。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因为要养育裴琇，他从没想着过正常的生活。

但在这个年纪倒是体会到了庸俗男人的那么点追求的滋味。

不得不说，确实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