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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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玉那两掌着实厉害,虽被小七以神念扳转了半寸,未曾正中要害,可督脉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痛却丝毫做不得假,每走一步都牵扯得半边肋骨隐隐发疼。

他沿着河滩朝苏州城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嘴里骂骂咧咧没个消停,一会儿咒那老妖婆下手歹毒,一会儿又念叨婠婠和银乌二老不知脱身了没有。

正行之间,前方地势渐起,现出一座低矮土坡,坡上绿草茵茵,几丛野荆在暮色里随风摇摆。

坡顶隐约传来咩咩羊叫之声,其间夹杂着粗豪汉子的哄笑与猥亵言语。杨星脚步一顿,侧耳细听了几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虽是个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生平最见不得两桩事:一是有漂亮姑娘被欺负,二是有漂亮姑娘被旁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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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那些污言秽语愈发不堪入耳,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将断岳刀自背上拔出,猫着腰摸上土坡,伏在一丛矮荆之后探头望去。

只见坡顶好一片平缓草地,十数只白毛黑面的肥羊正四下乱窜,咩咩惊叫不止。

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手执柳枝,站在羊群当中,正自茫然无措地驱赶着受惊的羊儿。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一张鹅蛋脸儿生得小巧精致,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薄薄嫩嫩,肤色虽因日晒而微呈蜜色,却掩不住那骨子里的清甜俊俏。

她身上那件青衣已微微褪色,袖口还打了两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裹着那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身段,倒别有一番天然质朴的娇憨之态。

杨星瞧得心头发痒,暗赞一声好个标致的小妮子。可再瞧她周围,心头的火气便蹭地蹿了上来。

十数名身穿元兵号衣的军汉将少女团团围在中央,个个腰悬弯刀,面带淫笑。

为首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壮汉正自搓着双手,嘿嘿笑道:“小丫头片子,这荒山野岭的放什么羊?不如跟爷们回营去,包你吃香喝辣,夜夜快活似神仙!”

余下众军汉哄堂大笑,有的已解下腰间弯刀搁在地上,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伸手便朝少女胸口抓去。

杨星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大喝:“他娘的,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说话间已自矮荆后跃出,断岳刀一摆,带起一股腥风朝那瘦子劈去。

那瘦子哪里料到坡后还藏着人,慌忙缩手后退,却被刀锋在袖口上削下一片布来,吓得怪叫一声跌坐在地。

那络腮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杨星,见他不过是个衣裳破烂、浑身泥血的少年,背上负着一柄阔刃大刀,脸上虽带着伤却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登时冷笑道:“哪儿来的小杂种,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兄弟们,连这小子一并剁了,回头领赏!”

众军汉发一声喝,拔刀朝杨星扑来。

杨星展开血煞刀法,断岳刀挟着淡粉色的淫气左劈右砍,头一招“血雨腥风”便将两名扑在最前的军汉震得兵刃脱手,踉跄后退。

他脚下踏月留香身法变幻莫测,在十数人围攻中左闪右避,刀锋过处总有军汉惨呼倒地。

可斗了片刻,杨星便觉不对。

那络腮壮汉始终抱臂立在圈外未曾出手,而其余军汉虽被他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却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散兵游勇可比。

尤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判官笔,每招都朝他膻中、气海等要穴招呼,内力沉雄,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杨星硬接了他三笔,只觉一股阴劲顺着刀身直透臂膀,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他心头咯噔一跳:这是后天境内力!那中年汉子少说也是后天境中期的修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中年汉子见他面色一变,阴恻恻笑道:“淬体境后期的小杂毛也敢逞英雄?老子这对判官笔下少说不下二十条人命,今日便多你一个也不算多!”说话间笔势骤然加快,双笔如两条毒蛇般分取杨星咽喉与丹田,招招狠辣夺命。

杨星哪里还敢硬接,脚下步法连闪,将全身解数尽数施展开来,断岳刀舞得密不透风,在判官笔的攻势下勉力支撑。

他脑中灵光一闪,白猿通臂拳的刁钻身法夹杂在刀招中使出,时而“灵猴攀崖”贴地横掠,时而“白猿献果”以极刁的角度反撩对方手腕,竟让那中年汉子一时也拿他不下。

可淬体境与后天境之间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斗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杨星只觉丹田真气渐趋枯竭,刀势也慢了几分。

那中年汉子瞅准空隙,左手判官笔虚点他面门,右手笔却悄无声息地朝他胸口印去。

杨星避开了面门那一笔,胸口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只觉一股阴寒内力直透胸腹,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他拄刀半跪在地,回头朝那牧羊少女急声喊道:“傻姑娘!还愣着做甚?快逃啊!小爷替你挡着,你只管跑!”

可那少女却似浑然未听见一般,仍握着柳枝站在原地,歪着头瞧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既无惊惶也无恐惧,倒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她身旁的羊群被兵刃交击之声惊得四下奔逃,她便挥舞柳枝去赶羊,嘴里还“咩咩”唤着,仿佛方才那场恶斗跟她全无干系。

杨星见她不逃命反去赶羊,气得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正要再喊,那络腮壮汉却已大步走到少女跟前,狞笑道:“小丫头吓傻了?也好,省得爷们费事绑你。”说着抬脚朝一只挤在少女脚边的小羊羔狠狠踩去。

那羊羔不过两三个月大,浑身雪白毛茸茸的,被他一脚踩在背脊上,登时惨叫着在地上拼命挣动四蹄。

络腮壮汉哈哈大笑,腰间弯刀倏地拔出,青色刀光一闪,那羊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小小的羊头骨碌碌滚在草地上,羊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少女半幅青色裙摆。

牧羊少女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的眸子里骤然涌起一层水雾。

她低头瞧着草地上那颗毛茸茸的羊头,又瞧了瞧裙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滚下两行泪来。

她抬起袖子去擦眼泪,可那泪水越擦越多,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杨星瞧得心头一酸,正要挣扎起身再去拼命,却见那少女边哭边将手中柳枝握紧了几分。

她手中那根柳枝不过是寻常在溪边折来的嫩条,约莫三尺来长,青青翠翠,上头还挂着几片细叶,瞧着连苍蝇都打不死。

络腮壮汉见少女哭了,更是得意,伸手便朝她的脸蛋摸去。

那手指还未碰到少女面颊,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络腮壮汉那条伸出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对穿的血窟窿,鲜血自窟窿中汩汩涌出。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女手中那根兀自滴血的柳枝。

那根柔软嫩条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真气贯得笔直如剑,柳叶簌簌而抖,却不见半片掉落。

那中年汉子面色骤变,失声叫道:“先天境!”话音未落,少女已红着眼朝众军汉走去。

她步伐不快,身形也不见如何玄妙,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柳枝朝前一递、朝左一扫、朝右一戳。

这三个动作任何人都会做,便是寻常村童玩耍时也使得出来。

可就是这三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一众军汉却连半分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递刺穿了中年汉子的咽喉,判官笔还未抬起便已脱手坠地。

那一扫将四名拔刀砍来的军汉齐齐拦腰斩飞,四柄弯刀在半空中断作八截。

那一戳更是无声无息地点在转身欲逃的几名军汉后脑,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不过弹指之间,十二名军汉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连那后天境中期的中年汉子也不例外。

坡顶上只余下络腮壮汉一人还活着,却也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得筛糠也似。

他扑通跪倒在地,朝那少女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人瞎了狗眼,小人……”

少女却似没听见一般,只低头瞧了瞧手中柳枝上沾染的血迹,又蹲下身子去摸那颗小羊的头颅。

络腮壮汉见她不再动手,以为有了活路,慌忙爬起身便要朝坡下逃去。

杨星眼见他要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中断岳刀脱手掷出,只见刀光一闪,断岳刀自那壮汉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杨星掷出这一刀后便再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胸口那记判官笔留下的瘀伤已泛作一片乌紫,从衣襟破口处隐约可见。

少女抬起头来,朝杨星这边望了一眼。

她抱着那颗羊头走到杨星身边蹲下,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忽地伸出手指在他胸口那片乌紫上轻轻戳了戳。

杨星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嬉皮笑脸道:“小姑娘,你这一手指头戳得可真够疼的。小爷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上,你倒好,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等那只小羊死了才发威。早知你有这般本事,小爷何苦挨这一掌。”

少女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话,却只是眨巴着眼睛,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她伸手指了指那颗羊头,又指了指羊群里仍在咩咩惊叫的母羊,小声说道:“小羊死了。”嗓音清脆稚嫩,语气却平平淡淡,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杨星瞧她这般神态,心中了然:这少女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心智却似比寻常少女还要懵懂几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正色道:“小姑娘,你叫甚么名字?家住何处?为何一个人在此牧羊?”

少女想了想,道:“我叫阿青。家就在那边山坳里。”她伸手指了指土坡后面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又回头瞧了瞧那些在坡上跑散的羊群,接续道:“阿青每天都带它们出来吃草。今天走得远了些,便碰上了这些坏人。”

杨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山坳间隐约有几缕炊烟升起,想是个极小的村落。

他心中盘算自己眼下伤势不轻,若能在阿青家中借宿几日养一养伤,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便做出一脸可怜相,道:“阿青,你瞧小爷为了帮你挨了这一掌,如今连路都走不动了。你家可有空屋子让小爷歇一晚?只住一晚便走,绝不多叨扰。”

阿青瞧了瞧他胸口那片淤青,又低头想了想,忽地将那颗小羊头颅轻轻放在草地上,站起身来走到羊群里,将散开的羊儿一一赶拢。

她赶羊的手法极是熟稔,口中咩咩唤着,柳枝轻挥间,那些受了惊的羊便乖乖聚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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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一头大母羊的背,回头朝杨星道:“你骑羊走罢。”

杨星瞧着那头母羊不过半人高,自己瘦高个子骑上去只怕要将羊压趴下,哭笑不得地摆手道:“不必不必,小爷自己走便好。”说着咬了咬牙,拄着从地上拾回的断岳刀,勉力站起身来。

阿青也不勉强他,只赶着羊群在前头领路。杨星一瘸一拐地跟在羊群后面,瞧着少女那纤细的背影在暮色里渐行渐远,心头却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暗自思忖:这阿青方才使的那几剑,看似寻常无奇,实则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快到连那后天境高手都来不及反应。

更可怖的是,她从头到尾未曾催动半分内力,全靠柳枝本身破敌,这份剑术造诣,只怕比灭绝师太还要高出几分。

可她分明是个不通世事的牧羊丫头,连被军汉欺负了都不懂反抗,非要等到小羊被杀了才知道出手。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特人物?

小七在他脑中忽地传音,语气颇为兴奋:“小子,这丫头身上大有古怪。方才她出手之时,本座感应到一股极精纯的先天剑气自她体内迸发,绝非后天修习所得,倒像天生便有。此等奇才,便是放眼整个神洲大陆也寻不出几个来。”

杨星默然点头。

他行走江湖这些时日,见过的高手虽不算多,却也绝非孤陋寡闻。

灭绝师太的剑法、楚留香的轻功、玉真子的雷法、银乌二老的采补邪功,都曾让他大开眼界。

可方才阿青那几剑,给他的震撼却远超此前任何一战。招式并非有多精妙,确乎近似一种本能的剑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土坡背面一条蜿蜒樵径,行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豁然现出一处极隐蔽的山坳。

山坳三面环着翠竹,中间一片平缓坡地上搭着两间歪歪斜斜的草屋。

草屋墙壁以黄泥夯成,屋顶覆着厚厚茅草,门板已裂了好几道缝,倒是门前围了一圈竹篱笆,笆里还养着十几只雪白的羊。

阿青将羊群赶进竹篱笆,又从草屋里抱出一捆干草撒在圈中。那些羊儿咩咩叫着围拢过来,倒将方才坡上那场血腥厮杀忘了个干净。

杨星站在篱笆外,瞧着她忙前忙后地喂羊、添水、清粪,动作娴熟利落,显是常年做惯了的。

他环顾四周,只见草屋后面隐约还有几间倒塌的土墙,残垣断壁间已生了齐腰高的荒草,瞧那规模,此处原当是座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不知何时竟已荒废至此。

阿青忙完了羊圈的活计,方才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她回头见杨星还杵在篱笆外头,便招了招手道:“进来罢。”

杨星跟着她进了草屋。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用竹片编成的矮床,一口土灶,灶台上搁着几只粗碗和半袋米。

墙上挂着几串干玉米和两顶破旧的斗笠,倒收拾得齐整干净。

阿青从床边摸出一只黑陶罐,从中倒了些药末在粗碗里,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搅匀了,端到杨星面前,道:“这是阿青自己采的草药,给羊治伤用的,你喝了罢。”

杨星瞧着碗里那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喉头一阵发苦,可瞧见阿青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也不好推拒,只得捏着鼻子一气灌了下去。

那药汁下肚倒颇有些力道,一股温热之气自丹田升起,胸口那片瘀伤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阿青见他喝完了药,便不再管他,自顾自走到灶前生火做饭。

她从米袋里舀了两碗米倒进锅里,又从墙角的坛子里捞出几根咸菜切碎了丢进锅去,动作虽不麻利,却做得极是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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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灶膛里火光熊熊,锅中米香四溢,将整间草屋都暖烘烘地笼罩在一层薄薄蒸汽之中。

杨星靠在竹床上,瞧着这少女忙碌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宁来。

他自打穿越至神洲大陆以来,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跟野兽斗命,便是在江湖仇杀中刀口舔血,这般安安静静地瞧着一个姑娘煮饭,倒是从未有过的光景。

阿青将煮好的咸菜粥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杨星,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杨星尝了一口,那粥煮得稀烂,咸菜又老又硬,实在算不上好吃,可他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当下也顾不得挑剔,三口两口便将整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阿青见他喝完,便将空碗收了去洗,洗完了又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把羊圈旁的水槽添满水,再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查看各处篱笆有无破损。

她做这些事时始终是一副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仿佛每一桩小事都值得她用全部心思去对待。

杨星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觉得稀奇。这少女身怀惊世剑法,却甘愿住在荒村草屋里放羊度日。

她不懂江湖规矩,也不通人情世故,可那份纯然质朴的专注,却让他这个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感到难得的安心。

他困意上涌,打了个呵欠,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不多时便歪在竹床上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杨星被胸口一阵剧痛疼醒。

他闷哼一声翻身坐起,只觉丹田里那颗深红气旋正自行运转着淫气合欢诀,淡粉色的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修复着督脉与膀胱经上被沈清玉掌力震伤的裂痕。

可那伤势委实不轻,单靠自行疗伤,少说也要七八日光景方能痊愈。

他盘膝坐定,正待运功加速疗伤,却借着从窗棂漏进的稀微月光瞧见阿青正坐在门外的石墩上。

她手中握着一根新折的柳枝,正一下一下地朝夜空中虚刺。

她刺得极慢也极随意,有时连刺七八下,有时又停下歪着头想上好一阵方才刺出下一剑。

月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形上,在地上拖出好长一道青影。

杨星瞧了片刻,心中灵光一闪:这阿青年纪轻轻便已是先天境中期,若论内力修为,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

若能让她以先天真气替自己推宫过血,辅以自己的淫气合欢诀,疗伤之速必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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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心智单纯,未必懂得如何运转内力替人疗伤,若是稍有不慎反倒将两股真气撞在一处,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盘膝在竹床上沉吟了好一阵,终是拿定主意。

他起身走到门外,朝阿青嬉皮笑脸地喊道:“阿青妹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练什么剑法呢?”

阿青回过头来,摇了摇头道:“阿青没有练剑法。阿青只是觉得今晚的风跟往常不一样,心里头有些烦,便起来戳几下。”

她说着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的柳枝,续道:“以前村里还有人的时候,爷爷总说阿青戳得不对,说阿青只会乱戳。可他教阿青的那些东西,阿青怎么都学不会,反倒自己乱戳的时候顺手些。”

杨星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揉了揉胸口那片尚在隐隐作痛的瘀伤,道:“你爷爷还教过你别的么?比如内功心法、行功路线?”

阿青茫然地摇了摇头,道:“爷爷只教阿青认了几个字,还有怎么放羊、怎么给羊治伤。后来爷爷也走了,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就剩阿青一个人。阿青便每天带着羊上山吃草,晚上回来煮饭,日头久了,也不觉得什么了。”

杨星听她这般一说,心中大致有了计较。

这阿青实乃天生的剑道奇才,剑法天成,是体内那股利剑般的先天真气自行引导着她的身体去刺、去扫、去劈。

她根本不懂什么招式和心法,可她随手刺出的每一剑,都暗合剑道至高境界:无招胜有招。

怪不得那后天境中期的判官笔高手在她面前如同稚童一般全无还手之力。

他当下便正色道:“阿青妹子,你今日在坡上救了小爷的命,小爷心中感激不尽。小爷眼下有桩事想求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

阿青眨了眨眼,道:“你说罢。”

杨星便将自己在桑林中被沈清玉打伤的前后经过简要说了,又将自己体内那股淫气合欢诀的特性大致讲了一遍,只是将双修之法改成了“以内力相互印证、彼此疗伤”的说辞。

他道:“如今小爷经脉里尚有淤血未曾化开,若凭自身内力慢慢疗养,怕要十来日方能痊愈。你内力深厚,若能循着小爷说的行功路线,以你的真气替小爷将淤塞的经脉冲开,那伤势便能好得快些。”

阿青听了,想了想便点头道:“好。怎么冲?”

杨星便让她盘膝坐在自己身后,伸出一只手掌按在自己后背督脉之上。

他先将淫气合欢诀的行功路线细细说给她听,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收敛真气、如何将内力缓缓渡入旁人体内而不致反噬。

阿青虽是头一回接触内功心法,可她那身先天真气本就随心所欲,杨星只说了一遍她便已能依样画葫,将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自掌心徐徐渡出,沿杨星督脉一路向下,缓缓冲击着那些被掌力震伤的淤塞之处。

杨星只觉一股温凉如玉的气流自后背涌入,所过之处那些火辣辣的灼痛便如被甘泉浇灌一般缓缓消退。

他心下大喜,一面引导着阿青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一面催动自身淫气与她那股先天真气相互融合。

两股真气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竟出奇地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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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精纯的先天剑气被淫气一裹,便化作一股温润浑厚的内力反哺回阿青丹田之中,让她的真气也愈发凝实了几分。

二人这般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杨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经脉舒畅无比,胸口那片乌紫已消退了大半,虽尚未痊愈,却已不碍行动。

而阿青收回手掌后,也惊奇地发现自己丹田里的真气竟比往日又浑厚了些许,她歪着头想了想,道:“你那个真气好生古怪,阿青觉得它像是活的,老想往阿青身子里钻。”

杨星听她这般说,心头咯噔一跳,面上却做出一副正经神气道:“那是小爷独门秘传的纯阳真气,对女子修炼大有裨益。往后你若肯常替小爷疗伤,咱们二人相互印证,各自都有好处。”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暗忖:这阿青心思单纯,若是慢慢引导,说不定真能让她心甘情愿与自己双修也未可知。

阿青自然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只点了点头,便起身去灶前煮早饭了。

此后的两日光景,杨星便在这荒村草屋中住了下来。

白日里阿青赶着羊群上山吃草,他便盘膝在竹床上运功疗伤。阿青那晚替他推宫过血之后,伤愈之速远超他的预期。

到了第三日清晨,他胸口那片淤青已尽数消退,真气运转再无阻滞,一身功力竟比受伤前又精进了些许。

在这两日中,杨星也曾旁敲侧击地打听阿青的师承来历,可阿青翻来覆去只知道爷爷和村里的人,至于她那一身先天剑法是从何而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杨星试过与她拆招,让她用柳枝朝自己刺几剑看看。

阿青便依言刺来,杨星使尽浑身解数去格挡闪避,却连她随手一剑都挡不住。

那柳枝刺到之时看似平平无奇,可他却怎么都躲不开,仿佛那剑意已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一般。

他索性不再去琢磨阿青的剑法奥秘,转而将自己所学的白猿通臂拳和血煞刀法中的一些粗浅道理讲给她听。

阿青对这些倒颇感兴趣,听了一遍便能记住,只是当真使将出来时,仍是凭着自己的本能在出剑,全不管什么招式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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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星讲了半日便彻底放弃了。这少女的剑道天赋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寻常武学道理反倒会束缚她的进境。

第三日傍晚,杨星坐在石墩上望着远山如黛,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去向。

他此番与婠婠等人失散,虽说是因祸得福脱离了阴葵派的掌控,可那妖媚圣女终究待他不薄,银乌二老也在桑林里拼死护他,若说全无挂念那是假话。

只是阴葵派总舵究竟在何处他压根不知,便是想寻也无从寻起。

况且他如今伤势已愈,苏州城便在数里之外,那城门外的虎丘塔、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满街的桂花糕香,无一不在勾着他的腿脚。

他正自出神,阿青已赶着羊群从山上回来了。她将羊赶进圈中,又在屋前洗了手,走到杨星身旁道:“你伤好了,是不是要走了?”

杨星被她一语道破心事,倒也不隐瞒,笑道:“阿青妹子果然聪明。小爷此番本就要去苏州城,只是半路受了伤才在你这里赖了几日。如今伤好了,也该去城里办正事了。”

他顿了顿,忽地生出一念,便顺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荒村里,天天放羊煮饭,就没想过出去走走?”

阿青摇了摇头,道:“阿青不知道去哪里。”

杨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她挤眉弄眼地道:“苏州城啊!城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去啦。有卖糖葫芦的、有耍猴戏的、有唱小曲的,还有满街的桂花糕和酱肘子,比你这咸菜粥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要不要跟小爷一道去逛逛?反正你的羊也认得回来的路,放在山里散养几日也饿不死。”

阿青听了这话,歪着头想了半晌,又回头望了望圈里那些雪白的羊儿。那头被络腮壮汉劈死的小羊的母羊正卧在干草堆上反刍,神情木然。

她瞧着那头母羊,眼眶又红了几分,小声道:“小羊死了,阿青心里难过。阿青想离开这里几日,也许回来的时候就不那么难过了。”

杨星见阿青这般说,便知她心中已是答应了。

当下一拍大腿,道:“好!那便这般说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去苏州城,小爷带你逛遍城里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包你大开眼界。”

阿青点了点头,便转身去灶前煮最后一顿晚饭。杨星瞧着她纤细的身影在灶火前忙前忙后,心头竟生出几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柔软来。

次日清晨,阿青将羊群赶出竹篱笆,让它们自行上山吃草。

她将草屋的门板仔细关好,又用一根麻绳将门拴牢,方才背起一个小布包袱,手中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柳枝,跟在杨星身后朝苏州城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小路上,晨露沾衣,松风拂面。

杨星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一会儿回头朝阿青说几个冷笑话,一会儿又跳到路旁采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插在阿青发间。

阿青也不避让,只是歪着头瞧他,偶尔被他逗得嘴角微弯,那笑颜虽浅,却比这漫山遍野的山花还要让人瞧着舒服。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方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道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护城河在晨光下泛着粼粼金波,几座石拱桥飞架河上,桥面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往来不绝。

苏州城门便在百丈之外敞开着,城内楼阁鳞次栉比,炊烟与晨雾混作一片,端的是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气象。

杨星将断岳刀的刀柄掖了掖,回头朝阿青咧嘴笑道:“阿青妹子,苏州城到了。今儿个小爷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花花世界!”

阿青握着柳枝,望了望那巍峨的城门,又望了望杨星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轻轻应了一声,便迈开步子跟着他朝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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