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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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号。雨停了。

天亮——天还是灰的。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过多次的灰布盖在城市上方。

慢慢地,云层中间裂开一道缝,像有人不慌不忙地掀开窗帘一角。

光线从缝里漏下来。

先是一小条,窄的。

裂缝变宽,光从里面涌出来,薄薄的,浅金色的,落在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上。

青砖吸了整夜的雨水,颜色深褐,光落上去浮起一层反光。

云层继续裂开。

光线继续漏下来。

从一缕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片。

光从屋顶斜着照进院子,空气里还飘着细小的水雾,在光线中浮动着。

桂花树的影子在院墙上慢慢显现出来,开始是模糊的一团,然后越来越清楚,枝条的轮廓印在湿漉漉的墙面上。

院子里湿漉漉的。

桂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地面上的落叶被雨打湿了,贴在青砖上,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一种雨后特有的干净,灰蒙蒙的,凉的。

爸站在院子里。他站在那棵落了一半叶子的桂树下。

他站了很久。

烟在他指间烧着,灰积了一截没有弹。

他站在那里。

烟灰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

老树的叶子在他头顶上垂着,叶尖上的水珠偶尔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有擦。

他的外套肩头被水洇湿了几块深色的圆点。

桂树半落叶子了。

树冠稀疏了一小半,透过枝叶能看到后面院墙的轮廓。

那些还挂着的叶子有些发了黄,边缘开始卷曲。

枝头还残留着几簇干枯的花瓣,暗黄色的,缩成一小粒一小粒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地上铺了一层半湿的花瓣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还有花的余香,很淡了,要凑近了才能闻到,混在雨后泥土的腥气里。

妈从厨房窗户看到他的背影。

水龙头开着,但她没有在洗东西。

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

水流在水槽里哗哗地响,然后她关了水龙头。

她的手撑在台面上,看着窗外的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她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外面冷。”

他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

他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

院子里没有别人。

妈站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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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没有穿外套。

风吹过来裙摆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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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下摆被风撩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浅灰色的,和深蓝色的裙子配在一起有种不协调。

她没想过换鞋。

她走下台阶。

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站在那棵桂树下。

落叶在他们脚边堆了一圈。

爸没有看她。他看着地上。湿透的落叶贴在地面上,颜色深得发黑。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落叶上,又好像没有在看任何一片。

“我跟自己说了一个月。说我想多了。说没有的事。说你是我老婆——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你不会做那种事。”

他停了。

风吹过来。

树叶从枝上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拂掉。

树叶在他的肩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被他抖了一下肩膀。

那个动作几乎没有经过大脑。

树叶滑落了,掉在他脚边的落叶堆里,和其他叶子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但我每天早上起来看到你——你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自己也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了。

没有愤怒。

他的声音往下沉,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声音在尾音的地方有一点往下走的弧度,像一句话说到最后力气不够了。

他吸烟。

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早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像一个灰色的影子悬在两个人之间。

“你走吧。”

他说了那两个字。

“去哪里。”

“回你娘家住一段时间。或者去雨桐那里。她有自己的房子吧。”

“离了。房子归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烟在他手指间烧着。

烟灰又积了一截,他没有弹。

烟灰自己断掉了,落在脚边的落叶上,灰色的粉末在深色的叶片上显得很刺眼。

“那就住旅馆。我出钱。”

“。原因呢。”

“原因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不用说出来。”

风吹过。

那些叶子又落了几片。

有一片从妈面前飘过,慢慢地打着旋儿。

她没有看那片叶子。

她看着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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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低头。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攥紧。

没有抖。

“我不走。”

她说。

爸转过头看着她。

这是他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眼睛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脖子。

像是在看一张长了二十几年突然变陌生的脸。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去——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看到答案还是接受不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妈说。“你只是在老。而我在变年轻。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了真话。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变,不知道为什么变。

爸看着她。

他可能信了。也可能没有信。

他转身走回屋里。

经过我身边。

他没有看我。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楼梯口。

他上了楼。

楼上传来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在收拾东西。

柜门开——木质的声音。

吱。

关上。

嘭。

抽屉拉出来,东西放进去,抽屉推回去。

重复了几次。

他拎了一个小包下来,深灰色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件衣服的领子。

他走到门口。

换鞋。

弯腰。

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解开鞋带,把拖鞋踢到鞋柜下面,穿上皮鞋。

系鞋带。

先系左脚,两个蝴蝶结。

再系右脚,两个蝴蝶结。

他系鞋带的速度和他平时上班时一样。

不紧不慢。

像一切正常。

“我住单位宿舍。想好了叫我回来。”

门开了。十一月的风涌进来。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吹到我的脸上,凉的,带雨后的潮气。

他走出去。

步子没有停。

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嵌入锁扣,咔哒一声。

那个声音不大。

但那个声音在院子里传了很久,像一个句号,画在这栋房子二十多年的生活后面。

我看着他走出院子大门,走到巷子里。

他的背影,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十一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地上几片湿透了的落叶。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院子空了。老树还在。落叶被门带起的风吹散了。

妈站在院子里。

她站了很久。

风吹着她的裙子。

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又松开,又贴上去。

风一阵一阵地吹,她的头发被吹到脸前面,她伸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水里做的一样。

我走出去。站在她旁边。她没有看我。

“他走了。”

“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风吹过来。她抱着自己的手臂。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在风里贴着身体,勾勒出腰线和肩胛骨的轮廓。她站着没有动。

“他走了。我们安全了。”她说。

她转过来看着我。

“但安全。不是对的事。”

她走进屋里。

经过厨房。

她没有停。

视线扫过灶台和案板,它们都在早晨的光线里安静地摆着。

她没有停。

她上楼了。

楼上传来她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不重。

但也不轻。

姐站在客厅门口。

她听到了全部。

从爸说“你走吧”到妈上楼。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按在木头的边缘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表情装不下了。

像一个刚刚结束了漫长等待的人。

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她本来是要下来倒水的。

她在楼梯上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

在楼梯上听完了整个过程。

水杯在她的手里,她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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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站在走廊尽头。

她也听到了。

她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半侧着。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那件毛衣她穿了好多年了,袖口的罗纹都松了。

她不动。

像一个在听远处声音的人。

走廊的暗影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三个女人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同一个房子里。妈在楼上,门关着。姐在客厅门口,手扶着门框。外婆在走廊尽头,在暗影里。

我在院子里没有动。

风从巷口吹过来,灌进院子,又从屋门吹进客厅。

院门没有关,爸走的时候没有关。

风把院门吹得动了一下,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我走过去,把院门拉上。

门闩落下。

咔。

比锁舌嵌入的声音响一些。

我站在妈刚才站过的位置,桂树下,落叶堆在脚边。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爸走了。

他离开了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他的背影像一个被流放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这栋房子里只有他没有在变。

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

十一月六号的中午。阳光从云层后面照进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落了一半叶子的老桂树上。空气里还有最后一点香气。

那天晚上。房子里没有爸了。他的烟灰缸还在茶几上,烟头按熄在里面。他的外套还在沙发靠背上搭着。他的气味还在走廊里。但他不在了。

妈站在走廊里。

深蓝色的连衣裙还在身上。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我的门。

月光从窗帘照进来。

她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话。

她的手伸到背后——拉链。

拉链往下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嗤。

从后颈到腰。

连衣裙从肩膀滑下来——肩带滑到手臂弯。

布贴着她的后背往下落。

落在脚踝上。

她没脱内裤。

白色的棉布内裤。

她踏过脚踝上的裙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裙子在地板上摊着,深蓝色的。

昨天爸还看到这条裙子。

现在它在儿子房间的地板上。

她没有让我看她。

她躺下来。

翻身。

背对着我。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腰上。

我操进去——逼口碰到龟头。

她那儿是湿的。

滑的。

她从下午就开始湿了,等了一整天。

龟头挤进去——逼口外面那圈皮肤是凉的。

她大腿根外侧还带着夜气。

逼口外面凉,龟头碰上去的瞬间自己跳了一下。

然后往里挤——逼口被撑开,边缘绷到发白,然后弹开。

逼口那圈肉在龟头上箍了一下。

紧的。

龟头一进去里面是烫的——她逼里面的温度和逼口外面的凉差了整整一个梯度。

烫得龟头胀了一下。

她的逼已经记住了这个尺寸,龟头刚进去就裹上来了。

龟头滑进去的第一个关节——烫。

她里面的体温从交合处传到我后腰。

推到半根。

逼壁从四面裹上来。

茎身被裹满了。

全根进去。

龟头前面碰到了那圈硬的——宫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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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巴太长了。

全根进去之后她的小腹上又出了那道印子——斜斜的,从肚脐往下。

她在黑暗里低头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她的肚子被撑得隆起来。

那道形状。

她已经看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看。

她的手放在上面。

停了一拍。

确认我在里面、她还在、这栋房子还在、明天早上粥还会煮。

她没让我快。

她让节奏慢下来。

她的手在腰上按着我的手。

压着节奏。

她往前送。

我自己动不了。

只有她往后。

我才进来。

我在等。

她的后背贴在我胸口上。

她的身体在说:今天我来定。

每一次推进她的小腹都鼓起一瞬。

每一次退出——空了。

然后又满了。

她没出声。

但她伸手放在我手背上。

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

她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

她到了。

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腿根内侧的肌肉在跳,逼从深处往外推又在往里吸。

但她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上的月光。

月光移动了一格。

两格。

她没有松开我的手。

从鸡巴上翻过来——面对面。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中间——鸡巴从她逼口退出来。

湿透了。

茎身上全是她的水。

她扶着鸡巴重新往下坐——逼口碰到龟头。

她出了一口气。

她自己往下压。

逼裹着龟头往下滑——这次是她自己操自己。

她的奶子在我面前晃——沉甸甸的,比以前更饱满了。

我伸手托住,掌心里一整个重量。

她的乳头在我掌心里是硬的。

她骑着我,月光在她脸上,她看着我,没有躲。

操了几下她的嘴微微张开。

又操了几下她到了第二次——逼从深处绞上来,整根鸡巴都被裹着往里吸。

我的睾丸往上升——贴着会阴,缩成一团。

横膈膜锁了一拍,后腰的肌肉从尾椎往上一整片绷紧了。

我知道要去了。

她也知道要去了——她在上面停了一下,往下沉,坐到底。

然后我射在她里面。

她的小腹收了一下——精液从龟头顶端一直灌到子宫底,灌满以后再往回溢。

她逼口含着茎根没有松开,精液从茎身和逼口之间的缝隙里慢慢往外挤,一滴一滴的,滴在我小腹上,温的。

月光照在她大腿内侧那道白的上。

她看着那道光。

“他走了。”她说。声音平的。“我们安全了。但安全。不是对的事。”

她没有再说话。

她蜷在我怀里。

被子盖到肩膀。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的,没有梦。

她睡着以后我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后颈上,白的。

她的脖子在月光里很软。

我抱着她很久没有动。

然后我也睡了。

月光在窗帘上移了一格。然后又移了一格。房间里暗了又亮。爸走了。但秘密还在。

秘密还会继续。但已经不是原来的秘密了。

那天晚上妈从我的房间出来以后——精液沿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她没有擦——她去了卫生间。

门关着。

水龙头没有开。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响。

很轻。

然后是纸盒打开的声音。

验孕棒。

她在隔间里等了那几分钟。

我在走廊里站了那几分钟。

抽水马桶冲了。

门开了。

她从里面走出来。

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经过我的时候把那根塑料棒放在了我手里——她放进来的。

棒身上有一道蓝色的线。

只有一道。

她把我的手合上了——手指包在我的手指外面,凉的,刚从冷水管下面冲过。

“还没有。”她说。声音很平。但我看到她肩膀落下去的那一下——沉。是在“还没有”这三个字里同时装进了宽慰和失望。

她走过去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验孕棒。

蓝色的线在水汽里洇开了一点。

还没有。

但明天呢。

后天呢。

粥还在煮。

每天早上我还在往里面加。

迟早有一天——会是两道。

我把验孕棒包好。

放进口袋。

口袋里还有最后一张旧报纸——二零零四年七月十六号的。

四十七岁的那个我坐在出租屋里读过的同一张。

头条是某个会议。

社会新闻那块有一个案子。

那时我欠着钱。

离了婚。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现在我在二零零四年的十一月。

二十五岁的身体。

口袋里有我妈的验孕棒。

隔壁的姐已经睡着了。

外婆在楼下,七十岁的人在往回走。

爸在单位的宿舍里,面前摊着一个还没有拼完的拼图。

他不知道拼图的最后一块在验孕棒上。

我走到窗边。院子里每个人都在变——除了爸,所有人都在往回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烟的味道又回来了。戒了六年,一天一包。

我躺在床上。

手伸进外套内袋——空的。

铜片在四十七岁的那个我身上。

不在这具二十五岁的身体里。

我闭上眼。

明天早上六点。

厨房。

三碗粥。

但总有一天碗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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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少。

迟早有一天。

但不是明天。

明天还是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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